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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山神庙里亮着油灯,赵刚正伏在桌上写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云龙满身尘土进来,把笔一搁:“回来了?设备呢?”

“运回水泉沟了,和尚盯着呢。”李云龙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顺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半缸凉水,抹了把嘴,“三十个人,一个没少,设备一件没丢。旅长那边也汇报过了。”

赵刚把灯芯挑亮了些,仔细看了看李云龙的脸:“挂彩了?”

“蹭破点皮,不碍事。”李云龙把袖子撸下来盖住胳膊上缠着的布条,“西门桥头碰上一队鬼子的巡逻兵,打了几分钟。特务连接应得及时,没吃亏。”

赵刚没再追问,转身从柜子里摸出半个窝头递过去:“先垫垫。你走的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

李云龙刚咬了一口窝头,停住了:“什么事?”

“三天前,白石岭方向来了二十多个伪军,穿着便衣,摸到咱们二营的临时粮站,抢了三百多斤小米,打伤了一个炊事员。”赵刚坐下来,脸色不太好,“沈泉带人追出去二十里,在刘家坳截住了,打死了七个,抓了两个活的。审出来是河源县城的伪军保安队,带队的是个中队长,姓孙。”

李云龙把窝头放下:“河源县城?那地方上次不是端过一次吗?”

“上次端的是城外的据点,县城里的保安队没伤着筋骨。”赵刚说,“那个姓孙的中队长,审完了,说是一个月前新调来的,以前在太原给鬼子当翻译官,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调到河源县城当了保安队中队长。他供出来一件事——鬼子最近在河源县城囤了一批物资,说是要往据点送,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从太原方向运来的,装了六辆卡车。”

李云龙眼睛眯了起来:“六辆卡车?从太原运来的?”

“对。那个姓孙的说,是十天前运到的,卸在县城东关的一个大院子里,有鬼子一个小队看着。他只知道这么多,再问就说不出来了。”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河源县城的位置上点了点:“老赵,你觉得是什么物资?”

赵刚说:“不好说。但鬼子从太原往县城运东西,不会是普通的粮食。河源县城周边四个据点,每个据点驻一个小队,加上县城里的中队,鬼子的弹药消耗不小。我估摸着,要么是弹药,要么是药品,要么是通讯器材。”

“弹药。”李云龙转过身,眼睛发亮,“肯定是弹药。你想想,山本一木在野狼峪消耗了那么多,他的特工队撤了,但鬼子的扫荡不会停。筱冢义男在太原,他得给下面的据点补充弹药。六辆卡车,按照鬼子的标准,每辆车装两吨,就是十二吨。十二吨弹药,够咱们独立团打半年的。”

赵刚说:“你想打?”

“打!”李云龙一拍桌子,“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对不起鬼子。”

赵刚说:“你先别急。县城里有鬼子一个小队,加上伪军保安队,得有三百多人。咱们主力在赵家峪、白石岭、野狼峪三个方向,抽一个营去打县城,动静太大。而且,河源县城离鬼子在清源镇的据点只有三十里,枪声一响,鬼子的增援两个小时就能到。”

李云龙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说:“不用一个营。我带特战队去,三十个人,加上侦察排,五十个人,够了。”

赵刚皱眉:“又是特战队?上次太原的事刚完,你又想冒险。”

“这不是冒险。”李云龙说,“县城东关那个院子,姓孙的既然知道,说明不是秘密仓库。鬼子把弹药放在那里,是临时中转,肯定要往下面据点分发的。咱们只要弄清楚什么时候运走,在半路打伏击就行。不用进城。”

赵刚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在路上打?”

“对。从河源县城到清源镇,有一条土路,中间要经过黑石沟。那条沟两边是山梁,沟底一条路,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咱们在沟里埋上地雷,两头一堵,鬼子的卡车跑不掉。”李云龙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不过,得先搞清楚鬼子什么时候运,走哪条路,几辆车。”

赵刚说:“那个姓孙的还在吗?”

“在,关在二营。”

“把他带过来,再问仔细。如果他说的属实,咱们可以派人去河源县城外面盯着,看鬼子什么时候出车。”

李云龙点头:“行。你让人把姓孙的带过来。另外,把和尚叫来,让他从特战队挑几个机灵的,明天一早就去河源县城外面盯着。”

赵刚去安排了。李云龙又坐回桌前,拿起那半个窝头啃了两口,脑子里转着黑石沟的地形。黑石沟他去过一次,沟长三里,两侧的山梁有一百多米高,坡陡,灌木丛密。沟底的路不宽,两辆卡车并排走都费劲。如果在那里打伏击,只要把两头的路一堵,鬼子的车队就是瓮中之鳖。但问题是,鬼子的车队有没有掩护?上次在柳林镇缴获的八万发子弹,旅长收走五万,独立团留三万,加上野狼峪消耗的,现在团里只剩两万出头。这次如果打得好,能缴获十几吨弹药,独立团的子弹荒就能缓过来。

他正想着,赵刚带着吴德贵进来了。吴德贵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从太原回来的疲惫,但精神头不错。李云龙让他坐下,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问:“你在太原兵工厂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鬼子往下面据点运弹药的事?”

吴德贵想了想,说:“听说过。鬼子的弹药,一般是从太原的军火库运到各个联队,再由联队往下分。河源县城是往咱们这个方向的中转站,鬼子的物资先运到县城,再分到清源镇、李家坡、赵庄几个据点。我以前在伪军的时候,听保安队的人说过,每个月运一次,一般是月初或者月中。”

“这个月运了没有?”

“按日子算,应该还没运。上次是上个月初,我记不清具体哪天。但如果是月初运,现在都过了十来天了,应该已经运走了。”

李云龙说:“不对。那个姓孙的说,十天前运到河源县城的,六辆卡车,卸在东关。如果上个月初已经运过一次,这次怎么又运?除非,这个月加量了。”

吴德贵说:“也有可能。鬼子扫荡之前,都会提前囤积弹药。筱冢义男在太原,他要是准备大扫荡,就得先把弹药送到各个据点。”

李云龙一拍大腿:“这就对了。筱冢义男要扫荡,先囤弹药。河源县城是中间站,弹药到了县城,还没分下去。咱们要是能截住这批弹药,鬼子的扫荡就得推迟。”

赵刚说:“就算截住了,鬼子还会再运。而且,筱冢义男丢了弹药,肯定会报复。”

李云龙说:“报复怕什么?咱们打的就是他的弹药。没有弹药,他的兵拿什么扫荡?拿烧火棍?”

吴德贵插了一句:“李团长,还有一件事。我在太原的时候,听说鬼子最近从东北调了一批新兵到华北,补充各个联队。这批新兵没打过仗,训练也不足。如果筱冢义男用这批新兵来扫荡,战斗力不会太强。”

李云龙看了吴德贵一眼,说:“你这个消息重要。新兵没经验,好打。但鬼子不会让新兵单独出动,肯定有老兵带着。咱们不能轻敌。”

他站起来,对赵刚说:“老赵,你写个报告,把情况跟旅长汇报一下。就说我们准备在河源县城到清源镇之间的黑石沟打一次伏击,截鬼子的弹药。另外,让张大彪的一营往白石岭方向靠一靠,万一鬼子从清源镇出来增援,一营可以阻击。”

赵刚说:“报告我写,但旅长未必同意。上次太原的事,旅长虽然批了,但事后跟我说,让你小子消停几天。你刚回来又折腾,旅长能不骂你?”

李云龙嘿嘿一笑:“骂就骂呗。只要能缴获弹药,骂两句又不掉肉。再说了,旅长骂我,那是爱护我。他要是不骂了,那才是真生气了。”

赵刚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笔开始写报告。

第二天一早,和尚带着三个特战队员,化装成赶集的农民,往河源县城去了。李云龙把张大彪叫来,让他带一营往白石岭方向移动,在刘家坳和黑石沟之间选一个地方隐蔽待命。张大彪问:“团长,打哪儿?”李云龙说:“先待着,等我命令。”张大彪没多问,回去集合队伍。

李云龙又让沈泉把那个姓孙的伪军中队长从二营押过来,亲自审了一遍。姓孙的叫孙福来,三十多岁,白净脸,看着像个读书人。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李团长,我知道的都说了,您饶我一命。”

李云龙坐在凳子上,说:“我问你,河源县城东关那个院子,具体在什么位置?院子有多大?里面除了弹药,还有什么?”

孙福来说:“在东关大街的尽头,以前是个粮库,鬼子占了之后改成了仓库。院子很大,能停十几辆卡车。里面除了弹药箱子,还有几十桶汽油,几十箱饼干和罐头。看守的鬼子有一个小队,大约三十多人,住在院子旁边的两间平房里。伪军保安队有五十多人,住在对面的炮楼里。”

“弹药箱子放在哪儿?”

“放在院子最里面的大棚底下,有帆布盖着。我进去过一次,数了数,大概有两百多箱。每箱有多重我不知道,但两个人抬一箱,抬不动。”

李云龙心里算了一下,两百多箱,如果是子弹,一箱一千发,那就是二十多万发。如果是手榴弹或者炮弹,数量少一些,但威力更大。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打。

“鬼子什么时候往下面据点运?”

“这个我真不知道。”孙福来苦着脸,“我是翻译官出身,不管运东西。但我听保安队的人说,一般是在运到的第五天或者第六天往下面分。这次运到已经十天了,按说应该快分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如果鬼子这两天就分运,那他的时间不多。他站起来,对虎子说:“去,告诉和尚,让他盯紧点,有动静立刻回来报告。”

虎子应声去了。

当天下午,和尚回来了。他满头大汗,进了山神庙就说:“团长,鬼子动了。”

“说!”

“今天上午,三辆卡车从县城东关开出来,往清源镇方向去了。车上装的是弹药箱子,用帆布盖着,有鬼子押车,大约一个小队。我让两个队员跟着车,看它们到哪儿。我自己跑回来报信。”

李云龙问:“车上装了多少箱子?”

“每辆车装了二十多箱,三辆车就是六七十箱。剩下的应该还在院子里。”

李云龙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说:“三辆车,一个小队的鬼子押车。黑石沟的路窄,三辆车走不快。如果咱们在黑石沟设伏,先炸头车,再炸尾车,中间的跑不掉。但是,清源镇的鬼子如果听到枪声,会出来增援。咱们得速战速决,半个小时内解决战斗,然后撤进山里。”

赵刚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打?”

“今晚。”李云龙说,“鬼子的车今天上午走的,天黑前能到清源镇。如果明天再往下面据点分,咱们今晚就得动手。和尚,你带人继续盯着东关,看鬼子明天还有没有车出来。如果有,咱们就在黑石沟等它。”

和尚说:“团长,如果明天鬼子不出来呢?”

“那就打清源镇。三辆车的弹药,至少六七十箱,够咱们用一阵子了。”李云龙转头对赵刚说,“老赵,你在家守着,我带特战队和侦察排去黑石沟。张大彪的一营已经往白石岭方向去了,我让他派一个连到黑石沟东边的山口,堵住清源镇方向的增援。沈泉的二营在刘家坳待命,万一鬼子从县城出来,二营可以阻击。”

赵刚说:“你带多少人?”

“特战队三十个,侦察排二十个,一共五十个。再加上张大彪的一个连,一百多人。够了。”

赵刚说:“你小心点。这批弹药如果真是鬼子的扫荡物资,丢了之后,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休。”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咱们打完就撤,不留痕迹。让鬼子以为是土匪干的。”

当晚,李云龙带着特战队和侦察排从赵家峪出发,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黑石沟。黑石沟的地形他上次来的时候就记在脑子里了,沟口窄,沟腹宽,沟尾有一个急转弯,转弯处有一块大石头,正好可以当掩体。他让和尚带特战队埋伏在沟口两侧的山梁上,负责炸头车和尾车。侦察排埋伏在沟腹两侧,负责打中间的押车鬼子。张大彪派来的那个连,由连长赵大柱带着,埋伏在沟尾转弯处,负责堵住鬼子的退路。

布置完了,李云龙带着虎子爬上山梁,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沟底的路。天阴着,没有月亮,沟底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李云龙把棉袄裹紧了些,从兜里摸出那颗子弹壳,在手里转了一圈。这颗子弹壳是他在野狼峪捡的,山本一木打过来的,差一点打中他的脑袋。他把子弹壳揣回去,心里想:山本,你等着,等老子有了子弹,先找你算账。

等了一个多小时,沟口方向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李云龙精神一振,低声对虎子说:“来了。”

三辆卡车的车灯在沟口晃了一下,然后拐进了沟里。头车开得慢,因为路窄,又是晚上,司机不敢快开。李云龙盯着头车,看它慢慢驶过沟口,驶过第一道埋伏线,驶过第二道埋伏线,驶到沟腹中间的时候,他举起手,猛地往下一劈。

和尚那边看见信号,立刻拉响了埋在路边的地雷。轰的一声巨响,头车的车头被炸得跳了起来,歪在路边。尾车的地雷也响了,把尾车的后轮炸飞,车头一歪,横在路中间。中间的卡车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头车的车厢上,卡在了一起。车上的鬼子被甩了下来,有的摔在路边的石头上,有的滚进了沟里。没死的鬼子哇哇叫着,从车上跳下来,找掩体还击。

李云龙喊了一声:“打!”两边的山梁上,特战队的冲锋枪和侦察排的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沟底。鬼子被打得抬不起头,有几个鬼子想往沟尾跑,被赵大柱的连队堵了回来,一阵手榴弹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三辆卡车上的鬼子一个小队,三十多人,被打死了二十多个,剩下几个钻进车底下,被特战队员用手榴弹炸了出来。

李云龙从山梁上下来,走到卡车旁边,掀开帆布,里面全是弹药箱子。他撬开一箱,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六五口径,鬼子的标准步枪弹。他抓起一把子弹,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好家伙,全是新的。”和尚跑过来:“团长,清点过了,三辆车,六十三箱子弹,每箱一千发,一共六万三千发。还有两箱手雷,三箱迫击炮弹。”

李云龙说:“搬!能搬多少搬多少,剩下的连车一起炸了。”

战士们开始往骡车上搬弹药箱子。搬了半个多小时,搬走了四十多箱,剩下的二十多箱实在搬不动了。李云龙一挥手:“炸了。”

和尚带人把剩下的弹药箱堆在一起,安上炸药,拉了火。轰隆一声,三辆卡车和剩下的弹药飞上了天。李云龙带着队伍,赶着骡车,钻进了西山。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赵刚一夜没睡,见李云龙回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李云龙拍着骡车上的弹药箱子,笑得合不拢嘴:“六万三千发,四十多箱,还有手雷和炮弹。老赵,咱们发财了。”

赵刚也笑了,但随即又皱起眉:“旅长那边……”

李云龙说:“报告你写,就说我打了伏击,缴获了弹药,具体多少,先别写实数。等旅长问起来,我再跟他磨。”

赵刚叹了口气:“你呀……”

李云龙没理他,转身对和尚说:“把弹药搬进库房,连夜清点。手雷和炮弹单独放,别跟子弹混在一起。”和尚带人去了。李云龙走进山神庙,倒了碗水喝下去,坐到凳子上,把脚翘在桌上,眯着眼想:这批弹药够独立团打半年。但筱冢义男丢了这批弹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鬼子要么加强戒备,要么提前扫荡。不管哪一种,独立团都得做好准备。

他正想着,虎子跑进来:“团长,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旅部来的还是上次那个参谋,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李云龙:“李团长,旅长让你去一趟旅部。”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李云龙,你他娘的又来这一套。明天来旅部,带上你的报告。

李云龙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对赵刚说:“你看看,旅长这是要骂我了。”

赵刚拿起来看了一眼,说:“我跟你一起去。报告我带着,到时候我来说。”

李云龙摆摆手:“不用。旅长骂我,我受着。你去,旅长骂得更狠。”他站起来,对虎子说:“备马。明天一早去旅部。”

虎子问:“团长,旅长会不会又撸你?”

李云龙嘿嘿一笑:“撸就撸。撸了团长,老子去当营长。只要能打鬼子,当什么都行。”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盘算:这批弹药,旅长肯定要分走一部分。但独立团现在是晋西北的主力团,三千八百号人,弹药缺口最大。他得想个办法,让旅长少拿点。上次柳林镇的八万发子弹,旅长收走五万,独立团只留三万,他心疼了好几天。这次六万三千发,如果旅长再收走一半,独立团就只剩三万多发,虽然比之前强,但还是不够。

他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忽然有了主意。他叫来赵刚,低声说:“老赵,你明天跟我去旅部。但弹药的事,你别说话,我来说。”

赵刚说:“你想怎么跟旅长说?”

李云龙说:“我就说,这批弹药是特战队和侦察排拼了命抢回来的,独立团现在训练新兵,子弹缺口大,请旅长高抬贵手,少收点。如果旅长要骂,就让他骂。骂完了,他总不能不给弹药。”

赵刚说:“你这是耍赖。”

李云龙说:“什么耍赖?这叫实事求是。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弹药不够,怎么打仗?旅长总不能看着咱们拿着空枪去打鬼子吧?”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和赵刚骑马去了旅部。旅长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他们进来,收了势,拿毛巾擦了擦手,说:“来了?”

李云龙敬了礼:“旅长,我来了。”

旅长说:“报告呢?”

赵刚把报告递上去。旅长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李云龙:“六万三千发子弹?”

李云龙说:“对。还有两箱手雷,三箱迫击炮弹。”

旅长说:“好啊,李云龙,你长本事了。太原的兵工厂设备刚弄回来,你又去截鬼子的弹药。你是不是想把晋西北的鬼子都惹毛了?”

李云龙说:“旅长,鬼子本来就是毛的。我不惹他,他也要扫荡。我惹他一下,他扫荡的弹药就少了六万发。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旅长哼了一声:“你倒会算账。我问你,这批弹药,你打算怎么分?”

李云龙说:“旅长,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弹药缺口最大。这批弹药,我想全留在独立团。”

旅长眼睛一瞪:“全留?你他娘的吃独食吃惯了是不是?旅部直属队要不要子弹?新一团、新二团要不要子弹?你独立团是主力,人家就不是主力?”

李云龙说:“旅长,我不是吃独食。我是这么想的——这批弹药,先留在独立团,等下次打仗,独立团缴获了,再补给兄弟部队。反正鬼子的弹药库多的是,咱们慢慢抢。”

旅长说:“你这话说了多少回了?上次柳林镇的八万发,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给了谁?”

李云龙说:“旅长,上次是意外。这次我保证,只要独立团缓过劲来,一定支援兄弟部队。”

旅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抠神。行,这批弹药,旅部收两万发,剩下的四万三千发,留在独立团。但有一个条件——”

李云龙说:“旅长你说。”

“下次你再去截鬼子的弹药,必须带上新一团或者新二团的人。缴获了,三家分。你要是再敢吃独食,我撤了你的团长,让你去喂马。”

李云龙心里一盘算,四万三千发,比预想的多。他立刻立正敬礼:“是!旅长,我保证。”

旅长摆摆手:“滚吧。回去把兵工厂的事抓紧。设备弄回来了,赶紧装起来,造子弹。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独立团用上自己造的子弹。”

李云龙说:“年底之前,没问题。”

他敬了礼,出了旅部,骑马回赵家峪。走在路上,赵刚说:“旅长这次算给你面子了。”

李云龙说:“什么面子?旅长是明白人。他知道独立团是晋西北的主力,弹药不够,仗没法打。再说了,这批弹药是我拼了命抢回来的,他总不能全拿走。”

赵刚说:“你呀,就是嘴硬。不过,旅长说得对,下次再打伏击,得带上兄弟部队。不然,新一团和新二团会有意见。”

李云龙说:“下次再说下次的。先把这批弹药运回水泉沟,让老郑赶紧复装。对了,老赵,你回去之后,派人去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鬼子的钢铁厂或者铜矿。造子弹需要铜,造枪管需要钢。咱们不能光靠缴获,得自己找原材料。”

赵刚说:“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昨天有人回来说,在清源镇北边,有个地方叫铁匠沟,以前是阎锡山的一个小铁矿,鬼子占了之后,没怎么开采,但矿洞还在。如果能找到矿工,咱们可以自己挖矿。”

李云龙眼睛一亮:“铁匠沟?离咱们多远?”

“大约四十里,在清源镇北边。鬼子在清源镇有一个中队,但铁匠沟那边没有驻军,只有几个伪军看着矿洞。”

李云龙说:“好。等这批弹药运回去,我去一趟铁匠沟。如果能弄到铁矿石,咱们的兵工厂就能自己炼钢。有了钢,就能造枪管。有了枪管,就能造新枪。”

他催马快行,往赵家峪赶去。太阳升到了头顶,把山路照得明晃晃的。李云龙的马跑在前面,蹄子扬起一路尘土。虎子跟在后面,喊了一声:“团长,铁匠沟在哪儿?”

李云龙头也不回:“往北。等把弹药安置好了,我带你去。”

虎子说:“团长,咱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李云龙说:“打仗的日子还在后头呢。鬼子丢了六万发子弹,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在他报复之前,把兵工厂建起来,把子弹造出来。到时候,他来了,咱们就用他送的子弹打他。”

虎子笑了:“那敢情好。”

两人快马加鞭,往赵家峪方向赶去。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股青草的气息。李云龙想着铁匠沟的铁矿,想着兵工厂的新设备,想着独立团三千八百号人每人一支新枪、子弹管够的样子,心里热乎乎的。但他也知道,鬼子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建兵工厂。筱冢义男丢了弹药,肯定会派兵来报复。山本一木虽然撤了,但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说不定哪天又会冒出来。独立团面临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他摸了摸兜里的那颗子弹壳,心里说:来吧。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