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破布鞋底死死踩着那枚暗紫色的玉简。
右脚脚掌猛地往下发力。青石门槛周围的地砖立刻崩开几条指头粗的裂缝。
他这具大成至尊骨的肉身,别说是一块玉简,就是一块九天陨铁也能直接踩成粉末。
玉简没碎。
它表面那层暗紫色的幽光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顺着苏尘鞋底板的粗糙纹路往外挤。这东西根本没有实体,纯粹是由极高维度的空间法则和因果线编织而成的一团概念。
玉简从鞋底滑了出去,化作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紫芒,硬生生砸在藏经阁掉漆的门框上。
“啪”的一声轻响。
门框上多了一个紫色的莲花烙印。烙印周围的木纹迅速碳化,散发出一股子烧焦的苦杏仁味。
这老小子玩阴的。
苏尘把脚收回来,在干干净净的地砖上蹭了两下鞋底。这请柬根本不讲究什么接不接,只要扔在太玄界的地界上,因果就已经强行绑死了。
与此同时,他视线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爆出一大片刺目的红光。
“ERR......因果偏移率超载......”
“检测到高维收割坐标信物......”
“强制任务变更......拒绝接收将剥离宿主基础生存权限......”
一排排鲜红的乱码像瀑布一样刷过视网膜。那平时冷冰冰的机械提示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于老旧收音机短路时的电流尖啸。
苏尘抬手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太阳穴。
面板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只留下最底端一条慢得像蜗牛爬的绿色进度条。
【系统遭受高维法则冲击,启动紧急底层重构......预计时间:三个昼夜。此期间签到功能冻结。】
苏尘看着那个卡在百分之零点一就不动的进度条,两边嘴角往下撇了撇。
平时给奖励的时候豪横得不行,遇到个仙帝丢过来的因果炸弹,直接宕机装死。这破系统,和前世那些一到发工资就查无此人的老板一个德行。
他看了一眼门框上那个紫色的莲花烙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藏经阁大厅。
天塌下来,也得等睡饱了再说。
......
第三天,清晨。
藏经阁院落里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深秋的湿冷。
苏尘躺在院子中央那张有些年头的竹摇椅上。旁边架着个小红泥火炉,炉子上的铁水壶正往外顶着白汽,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莫天机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他怀里抱着一大摞快要散架的古籍竹简,走得太急,左脚绊在右脚跟上,连人带竹简一起摔在青石板上。
老头顾不上捡散落一地的竹片,手脚并用地爬到摇椅跟前。
“老祖......”
莫天机脑袋重重磕在长满青苔的地砖上,砸出一个血印子。
他身上的紫色道袍满是泥污。胸口那个原本被仙器击穿的焦黑窟窿还没长好,随着他剧烈的喘息,窟窿边缘的新肉往外渗着黄褐色的血水。
苏尘拿起一根烧火棍,拨弄了一下火炉里的木炭。
“大清早的不在前面主持大局,跑我这来磕什么头。”
莫天机两只手扒着摇椅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勒得发青。
“老祖,这请柬接不得啊!”
莫天机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摊开在地上。羊皮卷上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三天,弟子翻遍了宗门地下秘库里的禁书,终于查到了这万界天骄战的底细。”
莫天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破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比武擂台,这是上界仙帝用来收割各界气运的屠宰场!”
苏尘把烧火棍杵在地上,视线落在羊皮卷上。
莫天机指着羊皮卷上的一副图案,那是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下方连着无数根细线。
“只要那紫色烙印刻在咱们太玄的门框上,太玄界的天道本源就和天庭的仙台绑死了。”
莫天机眼眶通红,眼泪和着脸上的灰泥往下淌。
“去参战的人,死在仙台上,太玄界的气运就会顺着那条因果线被抽走一分。直到整个界域灵气枯竭,化作死星。仙帝就是靠着吃这些下界的气运,来维持他那长生不死的业位。”
苏尘拿起旁边的粗瓷茶杯,倒了杯热水。
“那要是不去呢?”
“三天内不派人踏上仙台......”
莫天机咬破了嘴唇。
“仙道契约就会强行判定咱们太玄违约。天庭的刑罚大阵会直接降临,把这片大陆连同地脉一起抽干,一根草都不会留下。”
老头突然扬起脖子,看着苏尘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老祖前日接下那枚玉简,定是早已洞悉了仙帝的阴谋。老祖是为了保全这太玄苍生,才宁愿自己背负这天大的因果。老祖高义,弟子万死难报!”
莫天机说完,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在地上。
苏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老头脑补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自己当时明明是想一脚把那破玩意儿踩进臭水沟里,谁知道它会自己变成烙印贴在门框上。
不过莫天机的话倒是让他把局势盘明白了。
这仙帝玩的是阳谋。打不过你,就拿整个界域的命盘来做局。不去,大家一起死。去了,就是被人按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地放血。
苏尘喝了口热水,只觉得这水有点烫嘴。
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在藏经阁里安安稳稳地躺到天荒地老。可躺平的前提,是得有一张能放平摇椅的安稳地皮。
要是外面连个活人都没有了,谁来给自己种极品悟道茶?谁来帮自己浆洗这身灰布长袍?
总不能指望外面那些长着六条胳膊的深渊怪物来干这些杂活。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太玄圣女姬明月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裙,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背上背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青钢剑。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显然这三天三夜一直耗在藏经阁外头守着。
“老祖。”
姬明月走到莫天机旁边,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宗门遭逢大难,弟子不才,愿替太玄赴死。”
她反手拔出背上那把断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卷刃的剑身吧嗒吧嗒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
“我体内有太玄嫡系血脉。只要我强行逆转血脉,献祭掉最后这不到三十年的寿元,就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真王境巅峰的战力。”
姬明月把头深深低下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轴劲。
“这趟上界,我去。”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就算死在仙台上,我也要在那些上界天骄的脖子上咬下几块肉来。只要我能撑过三轮,按照古籍上的规矩,太玄界就能换来三十年的免战期。”
这女人是个实心眼。
苏尘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你这不到三十年的寿元,上去给人家当开胃小菜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一老一少。
太玄帝宗现在就剩这么点歪瓜裂枣的家底了。掌教是个胸口漏风的半残废,圣女是个天天想着自爆的短命鬼。外门那群弟子连给这俩人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真让姬明月上去送了死,自己这藏经阁的饭菜谁来做?
院子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沐幽月正拿着一把大扫帚,低着头在墙根底下扫落叶。她这几天算是彻底认命了,交出本命魔血后,堂堂深渊皇女干起杂役的活儿倒是越来越利索。
听到姬明月说要去上界送死,沐幽月拿着扫帚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魔瞳飞快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去,生怕这趟浑水溅到自己身上。
挨着沐幽月不远处的石礅子后面,还缩着个满身肥肉的胖子。
这是昨天刚被林凡从后山抓来当苦力的散修,名叫段无德。这胖子本来是想趁乱来太玄旧址偷点灵药,结果被抓了壮丁。现在听到上界、仙帝、屠宰场这些字眼,段无德浑身的肥肉像波浪一样抖个不停,嘴里一直念叨着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苏尘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打打杀杀多累啊。”
他站起身,走到门框边上,盯着那个紫色的莲花烙印。
“这玩意儿要是能找人代打就好了。”
这话刚落地。
苏尘脑海里那个卡了整整三天的绿色进度条,猛地往前一窜,直接顶到了头。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在他神经末梢里炸响。
随后,一连串的电子合成音像倒豆子一样砸了下来。
“系统遭受高维逻辑入侵,底层防御代码重构完毕。”
“系统版本升级完毕!解锁新功能——【万界挂机签到池】。”
“功能解析:检测到宿主行动意愿极低,且长期偏离主动探索主线。为保障高维资源获取效率,宿主现可绑定符合特定命格的‘工具人’,代为前往高危区域完成签到任务。”
“工具人抵达指定坐标,宿主即可在绝对安全区享受挂机收益。工具人遭遇的危险层级越高,所处环境压迫感越强,宿主获得的暴击倍数越高。”
红色的警示框在苏尘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注:工具人执行任务期间,其生死状态与宿主部分本源寿命挂钩。请宿主合理安排打工强度,避免劳动力损耗导致的反噬。”
苏尘半张着嘴,视线在这个绿色的虚拟面板上停住了。
他把这两段提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不用出门。
不用顶着九万多层隐匿阵法去蹭危险坐标。
不用骂骂咧咧地异地执法。
只要躺在藏经阁的摇椅上,派几个人出去历练,自己就能坐在家里收最高倍率的暴击奖励?
以前这破系统是无脑给资源,但越好的东西,给的坐标就越凶险,逼着他这个重度死宅不得不偶尔出去溜达一圈。
现在好了。直接从亲自下地干活的农民,升级成了发包任务的资本家。
苏尘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仙帝摆下的万界天骄战,不就是现成的最高危坐标吗?整个诸天万界的天骄聚在一起厮杀,那地方的压迫感和危险层级,绝对能把系统的暴击倍数拉满。
这哪是去送死,这明明是仙帝大发慈悲,给自己送来了一个极品经验副本。
苏尘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青石门槛,先是落在了正低头猛扫地、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的沐幽月身上。
这皇女皮糙肉厚,魔功底子扎实,拉出去当个抗揍的前排绝对够格。
接着,视线移到了墙角那个满身肥肉、正在抖个不停的散修胖子段无德身上。
这胖子能避开护宗大阵的残缺阵纹摸进后山,说明对阵法和逃命有一手,扔到仙台上当个搅屎棍刚刚好。
最后,他看向了跪在地上、举着断剑、满脸决绝准备去送死的太玄圣女姬明月。
这丫头命格极硬,是个天生的爆种机器。
甚至连胸口漏风的莫天机,他都没放过,在那张惨白的老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留着这老头在家里念经祈福,说不定也能凑个阵法羁绊什么的。
院子里的温度平白降了七八度。
沐幽月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她只觉得后背爬上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撞在院墙上。
躲在石礅子后面的段无德更是直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烂泥里。他虽然是个底层散修,但这半辈子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一旦上位者露出这种眼神,绝对有人要被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滴血。
苏尘两边嘴角向上提了提,扯出一个让人寒毛直竖的笑脸。
“既然仙帝这么热情。”
苏尘走回摇椅旁,重新躺了下去,顺手端起火炉上刚烧开的铁水壶,往粗瓷茶杯里倒满了水。
“那我们太玄就组个团,去上界进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