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光线顺着藏经阁屋顶那个还没修补的大窟窿漏下来,直直打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姬明月左手掌心被断剑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滴砸在石板的缝隙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苏尘那句“组个团去上界进点货”在院子里飘了一圈。周围的空气硬生生降到了冰点。
莫天机反应最快。这老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支缺了半边毛的秃笔,顺势蹲在地上,沾了点姬明月滴落的血水。他把手里那张写满仙帝阴谋的羊皮卷翻了个面,在空白处端端正正地写下两个大字。
名册。
苏尘提着那个烧水用的铁皮壶,视线越过火炉,落在墙角那个石礅子后面。
“那个胖子,算你一个。”
段无德正坐在烂泥里试图降低存在感。听到这话,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到台阶前,双手死死抱住苏尘那条穿着灰布裤腿的右腿。
“老祖饶命啊!”
段无德嚎得嗓子都破了音,眼泪和着脸上的泥水糊成一团。
“小人就是一个靠刨死人坟头混饭吃的底层散修,中州那几个圣地的通缉令现在还贴在城墙上。天庭那种地方,仙人遍地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捏碎我的天灵盖。我这三百斤肥肉,上去就是个活脱脱的肉靶子啊!”
苏尘甩了一下右腿,没甩开。这胖子用的是某种失传的锁身术,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卡在脚踝上。
“不松手,我现在就拿你点天灯。”苏尘开口。
他把铁水壶稍微倾斜了一点。几滴滚烫的开水溅在段无德的手背上,烫出两个红印子。
段无德手一抖,整个人瘫在地上,软成了一滩烂泥。他盯着地砖的缝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趁乱开溜。后山那条残缺的阵纹漏洞他昨天刚摸透,只要给他三息时间,他就能缩骨钻出去。
“你说的那个阵洞,我昨晚让楚灵儿拿黄泥和着茅厕的炉灰给堵了。”苏尘把水壶放回泥炉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段无德脸上的肥肉彻底僵住。逃跑的后路被切得干干净净。
苏尘没理会瘫在地上的胖子,视线挪到了另一边的墙根。
沐幽月拿着那把大扫帚,手指骨节紧紧顶着手背的一层薄皮。她低下头,尽量让散乱的头发遮住那双带着深渊特征的暗金色瞳孔。
“主人,奴婢是纯正的深渊血脉。”沐幽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抗拒。
“天庭那种地方,仙道法则最重。奴婢这身魔血一旦踏上仙台,就会和周围的仙气产生剧烈排斥。撑不过半个时辰,奴婢的丹田就会被仙气冲爆。奴婢死不足惜,就怕坏了主人的大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把自己的生死和苏尘的利益直接绑在一起,试图证明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弃子。
苏尘端起粗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着的两片劣质茶叶。
“太玄旧址的界渊通道口,因为没人打理,长了一大片半人高的杂草。”苏尘看着沐幽月。
“你那个便宜老爹夜枭,昨天刚被我卡在门缝里挤成了肉泥。他手底下那帮深渊统领,这会儿估计正到处找替罪羊。他们要是知道你这堂堂皇女,躲在下界给一个杂役扫院子,你说他们是来救你,还是来把你这最后一点皇族本源抽干分了?”
沐幽月后背猛地拔直了。
她太清楚深渊的生存法则了。夜枭一死,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女,而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十全大补肉。
“去上界替我干活,我罩着你。留在这里,你今晚就会被自己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你自己选。”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沐幽月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根本没得选。
莫天机拿着那支秃毛笔,在羊皮卷上飞快地写下段无德和沐幽月两个名字。写完后,老头还颇为尽职地在两人名字后面画了个红圈。
“老祖。”姬明月还跪在地上。
她举着那把断剑,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流血速度更快了。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
“他们两个,一个是散修,一个是魔族,不可信。弟子愿立下天道血誓,此去天庭,定不惜代价,拉着十个仙界天骄同归于尽,为宗门换取生机!”
苏尘看着姬明月。这女人脑子里除了同归于尽和献祭,就装不下别的东西。
“你那不到三十年的寿元,留着在后院洗衣服吧。”苏尘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他从袖口里摸出三块破布片,顺手扔在莫天机面前的地砖上。
“别写你那破羊皮卷了。把这契约签了。”
莫天机低头一看。那是三张边缘毛糙的布片,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文。这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根本不属于太玄界的认知范畴。
这哪是什么契约,这分明是卖身契。段无德看着地上的布片,胃里一阵抽搐。
苏尘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既然你们三个都要替我去上界办事,那我这当老板的,总不能让你们光着屁股去跟人拼命。”
他转过身,迈过门槛,向着藏经阁大厅走去。
“都滚进来。”
大厅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的霉味。
楚灵儿正趴在八仙桌上睡觉,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洇湿了桌子上垫着的一本古籍。
苏尘走到八仙桌前,把楚灵儿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腾出一块空地。
他伸手在虚空里随意地抓了一把。
“咣当!”
一块布满铜绿的破铜片砸在桌子上。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上古妖纹。这东西一出现,整个藏经阁大厅的空间都跟着扭曲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段无德刚跨进大门,视线扫过那块铜片,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常年挖坟掘墓,对老物件的气息感知比猎狗还灵。这铜片上散发出来的岁月沧桑,起码是超越了仙王级别的无上重宝。这特么是传说中上古妖庭遗落的混沌钟残片!
“胖子,你不是怕死吗。”苏尘指着那块铜片。
“把这玩意儿贴肚皮上。真王境以下的攻击,连你一层油皮都破不开。”
段无德双腿一软,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颤抖着伸出两只胖手,把那块碎片死死抱在怀里,生怕苏尘反悔。有了这东西,他在上界就算横着走,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这......这真是给我的?”段无德声音直打哆嗦,连带着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拿着防身。算入职福利。”
苏尘又掏出半卷黑漆漆的破布,扔给站在门口的沐幽月。
“深渊魔气和仙气冲突是吧。”
沐幽月伸手接住那块布。那是一张残缺的仙王阵图。阵图表面流转着九幽冥河的微缩水系,隐隐有万鬼哭嚎的动静传出。
“把这阵图披在身上。它能把周围的仙气强行转化成最纯粹的魔气。你在上界待得越久,修为涨得越快。别人是在打架消耗,你是在吃饭进补。”
沐幽月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阵图里蕴含的法则层次,比她父皇夜枭修炼的那套残缺魔功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这根本不是用来防身的,这分明是一台永动机。
她看苏尘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抗拒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最后,苏尘从八仙桌的左前腿下面,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这是他昨天签到随手扔在这里垫桌脚的极道兵器,名叫“断生”。
他走到姬明月面前。
姬明月还保持着举着断剑的姿势。
“把你手里那块破铁扔了。”苏尘把铁剑强行塞进她的右手。
“这剑自带汲血和逆转阵纹。你上去砍别人一刀,不仅能吸别人的血补充体力,还能顺带抽点寿元回来补补你那个漏勺一样的丹田。你那不到三十年的命,上去多砍几个人,说不定能活得比后山那只王八还长。”
姬明月握住铁剑剑柄的瞬间。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机顺着剑柄涌入她的经脉。她左手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连带着她因为强行透支生命而变得苍白的脸颊,也瞬间恢复了血色。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铁剑,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太玄帝宗历代掌教苦求不得的续命神物,在这里居然被当成制式武器,像发烂白菜一样丢了出来。
莫天机站在门外,死死揪着自己的白胡子。他心里盘算着,这三件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让中州那九大圣地打出狗脑子。老祖这手笔,简直是把天庭按在地上摩擦。
苏尘拍了拍手。
“东西拿了,外面的契约签了。”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胖子段无德第一个冲到台阶前,咬破手指在那块布片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沐幽月和姬明月紧随其后。
随着三人的气血注入布片。
苏尘视网膜上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绿色面板,连续闪过三道刺目的流光。
“【万界挂机签到池】已绑定工具人一号:姬明月。命格契合度:92%。”
“【万界挂机签到池】已绑定工具人二号:沐幽月。命格契合度:88%。”
“【万界挂机签到池】已绑定工具人三号:段无德。命格契合度:95%。”
系统子程序已经成功种下。从这一刻起,这三个人在上界的每一次行动,甚至每一次挨打,都会触发所在坐标的高危判定,转化成高倍率的暴击签到奖励,直接塞进苏尘的系统背包里。
他们以为签的是受庇护的卖身契。其实这是单方面的血汗工厂打工条约。
正午的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院子里的雾气。
天门交汇处,那两扇被苏尘强行挤压变形的木门缝隙外,隐约传出上界仙台浩荡而空灵的钟声。
苏尘走出大厅,站在门槛前,看着全副武装的三人。
胖子段无德把混沌钟残片塞进肚兜里,原本猥琐怯懦的眼神,现在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悍匪凶光。他已经想好了,上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刨几个仙王的祖坟试试这铜片的硬度。
沐幽月将那张仙王阵图当成披风裹在身上。暗金色的魔瞳里翻滚着实质化的贪婪。有了源源不断的仙气转化,她觉得自己能把天庭的南天门拆了拿去烧火。
姬明月提着那把“断生”剑,脊背挺得笔直。她现在完全不想同归于尽了。她只想把上界那帮所谓天骄的血都抽干,拿回来给老祖当肥料种茶树。
“上去之后,都给我听好了。”
苏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是我藏经阁派出去的人。谁敢给你们脸色看,直接大嘴巴子抽回去。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报我的名字。”
他举起手里那把包浆的破竹扫帚,指着天门缝隙。
“记住我们藏经阁的企业文化。只要不惹事,但千万别怕事。遇到好东西,不管是谁的,直接抢。仙草、灵脉、极道兵器,能打包的全部带走。拿不走的,就当场砸了。听懂没?”
段无德咧开大嘴,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老板放心。论摸东西,我是祖宗。连天庭的地砖我都给您撬两块回来!”
沐幽月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奴婢定把天庭的仙池抽干,给您带回来泡脚。”
姬明月双手握紧剑柄,声音冷厉得像一块冰。
“阻老祖大计者,杀无赦。我看谁敢不交保护费。”
三人气场全开。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被逼上梁山的颓废和恐惧。这分明就是三个准备去洗劫诸天万界的暴徒。
莫天机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他突然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帝,这次可能真的是引狼入室了。这哪是去参加什么天骄战,这分明是去进货的。
苏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退后半步,让开通往天门的通道。
“去吧。早去早回。记得赶回来做晚饭。”
随着苏尘一声令下。
姬明月一马当先,提剑踏入那条通往上界的空间缝隙。沐幽月紧随其后,黑色的阵图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段无德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皮,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挤进了天门。
天门外的钟声越来越急促。
而在遥远的天庭仙台之上。那些正端坐在云端、高高在上准备看下界蝼蚁互相残杀、以此收割气运的仙界高层们还不知道。
他们耗费三千年布下的大局,即将迎来诸天万界最不讲武德、最贪得无厌的一支流氓代打天团。
苏尘看着三人消失在缝隙里的背影,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院子,重新躺回那张竹摇椅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绿色系统面板已经开始疯狂跳动。
“叮!工具人段无德抵达高危坐标【天庭接引台】,触发两百倍暴击,获得极品仙源石一万斤......”
“叮!工具人姬明月卷入高烈度冲突,触发五百倍暴击,获得《太玄大帝剑诀》残卷......”
苏尘调整了一下后背的姿势,让至尊骨卡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这资本家的日子,确实比自己扫地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