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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幽月蹲在老槐树后面,手心全是冷汗。

三千魔将。

皇叔这哪是派兵来踏平太玄,这分明是给那条连极品灵石都当零食嚼的土狗送自助餐。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院子里。

苏尘翻了个身,竹椅嘎吱作响。那件洗得发黄的长衫从肩膀滑落一半,他闭着眼,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墙角那只肚子溜圆的土狗吧嗒了一下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呼噜。

这事绝不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万一让苏尘误以为是她把人引来的,那堆被当成垃圾扔掉的极道帝兵里,绝对会多出一截魔域皇女的骨头。

得装死。

不对,得表现得比谁都忠诚。

沐幽月把传音玉符死死塞进香囊最底层,抱起地上那堆破铜烂铁,一路小跑奔向后山。

她在后山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徒手在泥地上刨坑。那截断掉的太古龙纹棍实在太沉,她刚把它放进坑底,棍身上残留的一点威压直接把周围的地皮震塌了三尺,差点把她自己活埋进去。

她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用脚把泥土踩实。

“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她一边踩,一边在心里盘算。

皇叔带着三千先遣军冲太玄,按他们那个杀天杀地的作风,绝对会直奔主峰和底蕴之地。等他们撞上苏尘那把扫帚,连收尸的步骤都可以省了。

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藏经阁扫地,等外面的风头过去就行。

太玄帝宗往西八百里,落日平原。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这两天太玄帝宗被九大宗门围攻,不少胆子大的散修闻着味就凑了过来。

大宗门吃肉,他们想跟着喝口汤。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刀疤脸散修,蹲在一块风化了一半的岩石后面,手里颠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生铁疙瘩。

“老王,这东西你真要卖我五百下品灵石?”

蹲在对面的干瘦老头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这可是太玄帝宗外门长老用的镇纸。你看看这上面刻的聚灵阵纹,虽然残缺了点,但拿去黑市找个炼器师修补一下,转手就是两千灵石的利润。”

刀疤脸把生铁疙瘩扔回地上,砸起一小团灰土。

“你少拿这破烂忽悠我。昨天九大宗门百万联军被人一招给扬了灰,那动静连地皮都刮下去三尺。你这镇纸连点划痕都没有,分明就是你去铁匠铺花两个铜板打的。”

老王急了,伸手去抓那块生铁。

“你爱要不要。现在太玄帝宗护宗大阵破了个大窟窿,满地都是宝贝。等会儿老子自己摸进去......”

话没说完,老王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脸上的皱纹全被挤到了一起。

刀疤脸顺着老王的视线抬起头。

半空中的云层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大缝。没有雷声,没有风压,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稠感充斥了整片天地。

暗红色的光从裂口里泼洒出来,把大半个平原染成了发馊生肉的颜色。

一个直径足有几百丈的血色传送阵在半空中成型。阵纹不是用真气刻画的,全是由粘稠的血液交织而成,血液在阵纹的凹槽里汩汩流动。

“啪嗒。”

一滴暗红色的血水从半空砸下来,落在刀疤脸的手背上。

皮肤连冒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腐蚀出一个见骨的血洞。

剧痛顺着神经钻进脑子。刀疤脸捂着手在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被掐住脖子一样的惨嚎。

周围的散修全被这动静惊醒了。

几千个人从枯草丛里站起身,呆呆地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血色磨盘。

一只穿着暗金重甲的脚,从传送阵中心跨了出来。

脚印踩碎了虚空,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紧接着,一尊足有两丈高的魁梧身躯彻底脱离了传送阵。来人手里倒提着一把门板宽的战镰,镰刀的刃口上还往下滴着黑红色的碎肉。

邪魔统领,厉煞。

他环视了一圈下方的平原,喉结滚了滚,干瘪的嘴唇往两边拉扯,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

“太玄封印已破。”

厉煞的声音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的动静,刺得下面所有散修耳膜生疼。

“今日,便是我族饱餐之时!”

传送阵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三千名裹着黑甲的域外邪魔先遣军从血色阵纹里挤了出来。沉重的靴子踩在虚空,踩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每一个邪魔身上都散发着神海境的威压。

三千神海境。

放在东荒,这股力量足以在一夜之间将任何一个中型宗门连根拔起。

平原上的散修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来太玄捡漏的好机会,这是要命的催命符。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安静的平原直接炸开了锅。

几千名散修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有的直接燃烧精血催动飞剑,五颜六色的遁光在半空中乱窜。

厉煞站在半空,倒提着战镰,连追的意思都没有。

他盯着那些逃窜的遁光,冷哼了一声。

“结血煞封天阵!”

“一个活口都别留!”

三千魔将同时在半空顿住身形。

他们根本不需要结印,每个人直接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腕。黑红色的魔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交织。

几息之间,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大网将方圆百里的落日平原彻底扣死。

几个修为达到神海境初期的散修仗着脚力快,已经冲到了平原边缘。

领头的一个白须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飞剑上。飞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速度暴增一倍,直挺挺地撞向那层血色大网。

“破开啊!”

老者嗓子都喊劈了。

剑尖撞在血网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血网上的阵纹亮了一下。

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线从网上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从老者身上切了过去。

老者的动作停在半空。

风一吹。

他连同脚下那把玄阶上品的飞剑,直接碎成了几十块大小均匀的肉块和铁片,哗啦啦地砸进下方的枯草丛里。

血雨倾盆而下。

另外几个试图冲阵的散修根本来不及刹车,接连撞在血网上,步了老者的后尘。

平原上剩下的散修彻底绝望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人发疯一样用法术攻击血网,还有人干脆抽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厉煞对下面的惨状毫无兴趣。

他的任务是抢在主力大军降临之前,从后山的缺口杀进太玄帝宗,把那个传闻中还剩下一口气的底蕴老祖找出来剁碎。

抢下这个头功,他在魔域的地位就能越过其他几个统领,直接跟在厉天魔王身边吃肉。

“留下一百人清理这些血食,抽干他们的精血维持阵法。”

厉煞用战镰指了指太玄帝宗那连绵不绝的山脉轮廓,锯齿状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其余人,跟我推进!今夜,我要用太玄宗主的头颅,给皇叔下酒!”

两千九百名魔将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贴着地面,笔直地扎向太玄帝宗的山门。

太玄帝宗,镇妖塔废墟。

掌教莫天机刚把几块崩飞的阵基石搬回原位。他累得满头大汗,道袍上沾满了泥土。

昨天那位灰衣老祖一巴掌把准帝蛊王拍成狗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悠。

太玄有救了。

只要把这镇妖塔的封印重新修补好,再凑点钱把老祖的院墙砌起来,太玄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他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

刚刚赔给老祖十万极品灵石,现在宗门宝库里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剩下的修缮材料,只能从这废墟里挑拣还能用的边角料凑合一下。

一阵西风吹过。

莫天机搬石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直起腰,鼻子用力抽了两下。

空气里原本的泥土腥味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恶臭所取代。那味道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十天的烂肉味,顺着风直接钻进肺管子里。

莫天机转过头,看向西边落日平原的方向。

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他手里的阵基石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砸中了他的脚背。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整张脸褪去了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魔......魔域先遣军......”

莫天机膝盖发软,一屁股砸在碎石堆上。

完了。

太玄的护宗大阵还没修好,这群疯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