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瓦巷,仁心诊所。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门口那张破旧的躺椅上。
江辰翘着二郎腿,趿拉着人字拖,手里的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冰阔落?”
王娇娇搬着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眼睛却时不时地,偷偷往江辰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瞟。
“嗯。”
江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懒散的鼻音。
王娇娇眼睛一亮,刚要起身。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老巷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警用桑塔纳,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粗暴地停在了诊所门口。
车门被猛地推开。
秦雪穿着一身干练的警服,但头发有些凌乱,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慌乱。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江辰!”
她快步走到躺椅前,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王娇娇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并且气场强大的女警察,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警惕地挡在了江辰面前。
“你……你找我哥干嘛?”
秦雪的目光,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死死地,锁在那个躺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
江辰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他瞥了一眼面前这个,胸口剧烈起伏的女警察,又打了个哈欠。
“秦警官。”
“大中午的,火急火燎。”
“是准备请我吃小龙虾,还是准备再给我戴个手铐,体验一下局子里的盒饭?”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秦雪却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她绕过王娇娇,将手里的档案袋,直接拍在了江辰的胸口上。
“我查到了!”
“关于那只‘老鼠’,有重大发现!”
江辰的眉毛,总算挑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拿起那个档案袋,却没有打开。
“说来听听。”
秦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我没有按照那个神秘号码说的,去比对你和那具白骨的dNA。”
“我……我听了你的,那是个陷阱。”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把那具白骨的dNA样本,放进了全国失踪人口的数据库里,进行比对。”
“然后呢?”
江辰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后……”
秦雪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数据库里,真的比对成功了!”
“那具白骨,根本不是什么流浪汉!他叫陈默,三年前失踪,失踪前,是国安部第九处的特工!他的档案,是最高级别的SSS级加密!”
说到这里,秦雪的眼中,迸发出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复杂光芒。
“一个SSS级的特工,被人当成‘人牲’,活埋在烂尾楼底下!而他的档案,却显示为正常失踪!能做到这一切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市局副局长能办到的!”
“那只‘老鼠’的级别,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这是我们找到他的,最好的突破口!”
她以为,江辰会和她一样,感到震惊,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丝凝重。
然而。
江辰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他随手就将那个足以在江州警界,掀起滔天巨浪的档案袋,扔在了一旁。
就像是,扔掉一张没什么用的废纸。
“说完了?”
他重新躺了下去,拿起蒲扇,继续摇晃起来。
“就这?”
秦雪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重新闭上眼睛,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
这可是她赌上自己的前途,违抗了恩师的命令,才查出来的惊天线索!
到了他这里,就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就这”?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她的心头。
“江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上前一步,攥住江辰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知道啊。”
江辰眼皮都没抬。
“代表着,你这只小老鼠,已经掉进了别人早就给你挖好的新陷阱里了。”
秦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什么意思?”
江辰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秦雪那张写满了错愕和不解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以为,是你自己查到了这些?”
“你错了。”
“不是你查到了他,而是他,故意让你查到这些。”
江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雪的心上。
“SSS级的特工档案,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秦警官,你觉得凭你现在的权限,真的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吗?”
“你之所以能查到,只是因为,那只‘老鼠’,想让你查到而已。”
秦雪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脸上的那点兴奋和激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为……为什么?”
她的嘴唇,哆嗦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
江辰坐起身,拍了拍秦雪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朋友。
“因为他嫌你,太碍事了。”
“一个SSS级的特工被当成祭品活埋,这个案子,一旦被捅出去,你觉得,还会是你这个小小的刑警队长,来负责吗?”
“到时候,上面会直接派下专案组,接管整个案子。而你,作为第一个发现线索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保护性隔离’。”
“到那个时候,整个案子的走向,就彻底脱离了你的掌控,完全由那只,藏在更高处的‘老鼠’,说了算了。”
“他想让案子怎么结,案子就得怎么结。”
江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秦雪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死灰。
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怜的棋子。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按照,对方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为她设定好的结局。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淹没。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茫然和绝望。
“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
江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秦雪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谁说要算了?”
“他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江辰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秦雪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怎么玩?”
“很简单。”
江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现在,立刻回警局。”
“然后,写一份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报告。”
“把你查到的所有东西,包括那具白骨的身份,包括你对我的所有怀疑,一字不漏地,全都写上去。”
“最后,以你的名义,向你的上级,正式提交一份,对我江辰的……逮捕申请。”
秦雪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江辰,感觉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问题。
申请……逮捕江辰?
“你……你疯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回答她的,是江辰那云淡风轻的摆手。
他重新走回躺椅,一屁股坐下,再次翘起了二郎腿。
“按我说的去做。”
“记住,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