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她的大脑，因为江辰那句，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话，而彻底宕机。
申请……逮捕他？
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雪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江辰重新躺回那张破旧的躺椅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潭水，太静了。”
“你呢，就负责往里面扔一块石头。”
“至于石头扔下去，是会炸出几条小鱼，还是会炸出一条鲨鱼，那就是我的事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秦雪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翘着二郎腿，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扔一块石头？
这哪里是扔石头，这分明是往平静的湖面下，扔一颗深水炸弹！
“去吧。”
江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蚊子。
“别让我等太久，我这躺椅，都快凉了。”
秦雪咬紧了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她死死地盯着江辰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旧瓦巷。
王娇娇看着她那，仓皇而又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躺椅上，一脸无所谓的江辰，小声地问道。
“哥，那个漂亮的女警察姐姐，她……她没事吧？”
江辰晃了晃蒲扇，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啊。”
“马上就要，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
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秦雪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的同事，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她的霉头。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关于‘城南烂尾楼白骨案’及‘国安特工陈默失踪案’并案调查的初步报告及重大嫌疑人逮捕申请”。
一行黑色的标题，出现在空白的文档上。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微微颤抖。
她知道，一旦自己敲下第一个字，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将输掉的，可能是她引以为傲的职业，是她坚守多年的信仰，甚至，是她恩师刘长河的前途。
而她赌上的，仅仅是那个，只见过几次面，满嘴跑火车，看起来极不靠谱的男人的，一句话。
这值得吗？
秦雪的脑海里，闪过江辰那张，懒散而又自信的脸。
闪过他随手掷出石块，击落百米外狙击手的画面。
闪过他云淡风轻地说出，“我负责爆炸”时的，那份从容。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漂亮的美眸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决绝。
她不再犹豫。
手指如同雨点般，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
“哒哒哒……”
清脆的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将自己查到的所有线索，将白骨的真实身份，将自己对恩师刘长河的怀疑，将江辰的所有“指点”，巨细无遗地，全部写了进去。
最后，在报告的末尾，她用加粗的黑体字，写下了那句，足以在整个江州警界，掀起十二级地震的话。
“……综上所述，我有充足理由怀疑，江州市民江辰，与本案有重大关联，甚至可能就是杀害国安特S S S级特工陈默，并将其作为‘人牲’活埋的幕后真凶！”
“现申请，立即对犯罪嫌疑人江辰，实施逮捕！”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按下了打印键。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她的心脏。
片刻后，一份还带着墨香和温度的报告，从打印机里，缓缓吐出。
秦雪拿起报告，看也没看，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咚咚咚。”
她敲响了房门。
“进来。”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秦雪推门而入。
局长钱正平，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
看到是秦雪，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雪啊，什么事？”
对于这个自己老战友的得意门生，他一直都颇为欣赏。
秦雪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报告，“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面前。
钱正平愣了一下。
他拿起报告，目光落在了那行，触目惊心的标题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抽空了。
钱正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当他看到最后那行，申请逮捕江辰的结论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啪！”
他狠狠地，将报告摔在桌子上，猛地站起身。
“秦雪！”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在办公室里炸响！
“我看你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写什么！啊？！”
“逮捕江辰？你拿什么去逮捕他？就凭你这些荒诞不经的猜测吗？”
“还‘人牲’？还‘幕后真凶’？你是不是网络小说看多了！”
钱正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秦雪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我告诉你，立刻！马上！把这份狗屁不通的报告给我拿回去！撕了！烧了！当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否则，你这身警服，明天就不用穿了！”
面对局长的雷霆之怒，秦雪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钱局。”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钱正平的眼睛。
“我没有疯。”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申请逮捕江辰，是符合程序的。”
“程序？”钱正平气得，差点笑出声。
“你跟我谈程序？你知道江辰是谁吗？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
“杨家！年万愁！高建国！甚至，连战区的白虎战神，都跟他称兄道弟！”
“你动他一下试试？我这个局长的位置，第二天就得换人！”
“我不管他背后站着谁。”秦雪的声音，依旧坚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在我眼里，他现在，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钱正平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甚至有些偏执的下属，气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捂住了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秦雪的性子，就是一头倔驴。
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
他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钱正平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阴冷的声音。
“老钱啊，是我，王春光。”
正是市局的三把手，王副局长。
这也是一个实权人物，排名仅在他和魏建国之下，他之前比较佛系，局里的事都不关心，这会儿，怎么想起给他打电话来了？
自魏建国出事后，他隐有上位之势，难道，他和魏建国是一伙的？
“我听说，刑警队的秦雪，写了份报告，要逮捕一个叫江辰的市民？”
王春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下属。
“简直是胡闹嘛！”
“这个秦雪，仗着自己是刘老的学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种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逮捕申请，绝对不能批！”
“我看，应该让她，停职反省一下！”
钱正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消息，传得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站在面前，一脸平静的秦雪，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
他对着电话，沉声说道。
“老王，这件事，是我分管的范围，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秦雪，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那份报告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批了。”
“但是，秦雪，我警告你。”
“出了任何事，你自己一力承担！”
秦雪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那个签名，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她拿起报告，朝着钱正平，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钱正平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疯了，都他妈疯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另一间办公室里，王春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狠而又得意的冷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老吗？”
“您那个宝贝学生，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她刚刚，提交了对江辰的逮捕申请，而且，钱正平那个蠢货，居然还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