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绾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一个族婶尖着嗓子喊:“为啥不行?不都是老李家的,你们家独吞了,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李初绾笑了笑,“我们家凭本事吃饭,凭良心做生意,没偷没抢,没坑过谁,怕什么闲话?倒是各位长辈,天天盯着别人家的饭碗,想不劳而获,传出去就好听了?”
那族婶脸一红,不说话了。
“我把话撂在这儿。”李初绾收起笑容,语气郑重,“想来干活的,今天就可以找初云登记,初十统一面试。能吃苦、守规矩的,我们欢迎。想走后门、占便宜的,就别费这个劲了。配方的事,以后谁也别提,提了也没用。”
她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各位都是族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真要是家里困难,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拿不出钱,跟我们家说一声,十两八两的,我们能帮就帮。但亲是亲,财是财,得分开算。规矩立住了,大家才能长久相处,不然亲戚都做不成了。”
这番话说得明白透亮,既有硬规矩,也有人情味。
院里静了片刻,有人脸上讪讪的,有人低头琢磨,还有人不甘心,却也知道再闹也没用。毕竟李初绾态度坚决,以油盐不进的,人多了也是压不住她。
李守义见讨不到好,哼了一声,拉着儿子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俩臭钱吗?我们还不稀罕了!”
他一带头,几个想占便宜的也跟着悻悻地走了。
院里还剩下两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
其中一个堂兄李老实,搓着手上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初绾妹子,我……我想报名当学徒。我不怕吃苦,干活也麻利,就是没做过皂,不知道行不行。”
他是族里出了名的实在人,种地是一把好手,就是家里穷,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
李初绾笑着点头:“当然行。堂兄愿意来,我们欢迎。初十过来面试,只要踏实肯干,肯定能留下。”
“哎,好。”李老实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
另一个族婶也说,想让自家闺女去杂货铺当伙计,姑娘手脚勤快,会算账,“不用特殊照顾,跟别人一样就行”。
“没问题,初十一起来。”
剩下两家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子清净下来,王荷花才松了口气:“可算走了。刚才我还担心他们闹起来呢。”
“闹不起来的。”初霜撇撇嘴,“他们就是想靠人多逼咱们松口,大姐把规矩一说,没便宜可占,自然就走了。”
李大富背着手,看着院门口,叹了口气:“以后啊,族里估计要有人说咱们闲话了。”
“爹,就算他们说闲话,咱也不怕。”李初绾平静地说,“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咱们守规矩、凭良心,把生意做好,把日子过红火,比什么都强。真要是对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疏远。想占便宜的,疏远了也不可惜。”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也知道家族的情面要顾,但却不能无底线地妥协。
否则今天要是松了口,往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今天要差事,明天要配方,后天说不定就要分家产。与其等到闹僵了再翻脸,不如一开始就把规矩立清楚,反而能长久些。
送走族亲,一家人回到里屋,吃过早饭,便围坐到八仙桌边。
桌上摊着初云提前准备好的四五本账册,旁边堆着一叠银票和用棉纸包好的散银。
这两日族亲上门闹腾,耽误了年底清账,今日终于得闲,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盘点这一年的家底。
“都静一静,我从头报。”初云清了清嗓子,翻开最厚的那本总账,“先算田产。今年开春那会儿雇了两个长工,除去种子、农具、赋税,卖余粮加菜园子收成,全年纯利二十二两七钱。”
李大富点点头,地的收入稳定些,虽然比去年少了几两,但今年多置了些家具,花销就多了些。
这要是搁以前,二十多两够全家过两年了,只是现在听着竟觉得不算多了。
“再是山货行。”初云翻到下一页,“金满哥管着,春收山菜秋收干货,年底的礼盒卖得也好。除去进货、人工、铺面钱,全年纯利七十八两二钱。比去年涨了两成,多亏了皂坊和杂货铺带来了客流。”
王荷花笑着接话:“金满这孩子实在,干活也卖力,没白培养他。”
今年的重头戏在皂坊。
初云深吸一口气,翻开皂坊的专属账册,光是明细就写了满满三页:“皂坊是大头。普通洗衣皂走量,全年卖了三万两千多块,纯利一百八十两。花香皂加上府城、邻县五个代销点,纯利两百二十两。”
“山茶皂、洗发沐浴专用皂走高端,量少利厚,纯利一百六十五两。下半年新出的润肤霜,入冬就卖爆了,两个多月纯利五十八两。再加上给县衙供的官皂、大户人家的定制皂,杂项收入二十两五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笑着说:“皂坊全年合计,纯利六百二十三两五钱。”
这话一出,堂屋里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李大富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磕,张了张嘴:“六百多两?”
当初开皂坊,他觉得这东西小,薄利多销一个月赚个二三十两也顶天了,可万万没想到,接连扩产了几次,如今单一个皂坊,一年就能赚六百多两,感觉像做梦似的。
“还有杂货铺呢。”初云笑着翻到最后一本,“杂货铺三月底盘下来的,满打满算九个月。干货、百货、糖食,加上夏天的凉虾酸梅汤、腊月底的年货礼盒,除去房租、进货、伙计工钱,纯利两百一十四两。”
“都加起来的话……”初云指尖落在算盘上,飞快拨了几下,“全年总纯利九百三十八两四钱。差一点,就到千两了。”
九百三十八两……
这一听起来,就是个沉甸甸的数字。
王荷花眼圈有点红:“九百多两……以前想都不敢想。咱们家居然一年就能赚这么多钱。”
“这还不是全部。”初云又补充道,“今年扩皂坊,盖晾皂房和盘杂货铺也花了不少本钱。扣掉这些开销,再扣掉家里日常用度、给工人发的年终赏钱,剩下的存起来,加上年初库里的存银……”
她抬起头,“爹,娘,大姐,咱们家现在现银加银票,总共两千一百六十两。”
这下,连李初绾都有点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