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绾知道家里生意好，却没料到一年时间，存银就能翻到两千多两。这在镇上，绝对是数得着的富户了。
而且这些还只是家里做生意赚的，不算她今年在横店赚的那些钱……
李大富磕烟袋的手都有点抖，半天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好，好啊……”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里正李大爷披着棉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红纸，笑着拱手：“李老哥，给你送副春联，镇里刚发的，说是奖给咱们镇的良善商户，咱们李家村就三家，你们家算一个。”
他一走进屋，就被迫无意地扫了眼桌上的账册和银票，心里约莫有数，笑得更热络了：“我就知道你们家今年差不了。说真的，咱们村自建村以来，白手起家做到这份上的，你们家是头一份。短短两年，田地、作坊、铺面全齐了，还带着全村人沾光，了不起啊！”
“李大爷抬举了，都是孩子们瞎折腾的，哪有您说得这么好。”李大富连忙起身让座，脸上却藏不住骄傲。
“可不是瞎折腾。”李大爷坐下喝了口热茶，“以后村里有啥公共的事，还得靠你们家多帮衬。你们家日子好了，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
“应该的，应该的。”
寒暄了几句，李大爷就告辞了，说还要去别家送春联。
送走里正，堂屋里又静了下来。一家人看着桌上的银子，都还有点恍惚。
李初绾拿起笔，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吉利字，抬头看向李大富：“爹，今年收成好，我有个提议。”
“你说。”
“我从账上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她语气平缓，“除夕夜给作坊的工人、铺子里的伙计都发个红包，多少是个心意，大家忙活一年了，沾沾喜气。还有族里相熟人家的孩子，上门拜年的也给个小红包。我在横店那边，过年都兴给晚辈发压岁钱，图个吉利。以前家里穷，没这条件，今年宽裕了，咱也热闹热闹。”
“五十两？太多了吧？”李大富连忙摆手，“发个几文钱意思意思就行，哪用得了这么多。”
李初绾笑了笑，“工人都是跟着咱们干了很久的，发个红包，明年干活也更上心。还有妹妹们也都有份，初云管账辛苦，初月琢磨配方费神，初霜跑前跑后不容易，初星也该有压岁钱。就当是年终赏钱，大家都沾沾福气。”
初霜连忙摆手：“大姐，我们不用，家里的钱都是你赚来的，我们跟着学本事就够了。”
“说什么傻话。”李初绾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生意是全家人一起做的，没有你们盯着生产、管着账目、守着铺子，哪有今天的家业。都拿着，想买点胭脂、做件新衣裳都行。”
王荷花也跟着点头：“绾绾说得对。今年是个好年景，该给孩子们点甜头。就这么定了。”
李大富见母女都这么说，也就笑着收下了银票，拍着大腿说：“行，都听你们的，今年咱们就过个热热闹闹的肥年！”
除夕这天，天刚蒙蒙亮，李家大院就开始扫院子、备年菜，大伙各司其职，又忙而不乱。
金满父母不在了，小两口在家里单独过年也有些孤单，初云和他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年照旧留在家里一起围炉。
一早，她就穿着新做的红夹袄，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站在堂屋台阶上指挥大伙干活。
这一年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细到今晚的年夜饭，哪道菜先做、哪个伙计值夜、红包怎么分，全在她脑子里装着，王荷花只需要在灶房搭把手，完全不用操心。
王荷花总跟李大富说，有初云帮着管内，她省心多了，这孩子天生就是持家的料。
灶房里，初月扎着围裙，正忙得热火朝天。
除了常规的鸡鸭鱼肉，她还琢磨了好几样新点心。
用做桂花蒸的糯米糕，还有做成小皂形的绿豆糕，蒸笼一掀，桂花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初星闻着味就跑了进来，扒着灶台边就是不肯走。
“三姐，好香啊。”
“小馋猫，等会儿再吃，先给爹娘端一盘过去。”初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手上动作不停，又把炸好的酥肉捞出来控油。
她如今管着皂坊几十号人的生产，配料、质检一把抓，可回了家，依旧是那个心思细腻、会给家人做点心的三姑娘。
院门口，初霜踩着凳子正在贴春联，今年的春联是沈文瀚写的，他特意多写了几副，提前两天就送过来了。
初霜贴完了正门又去贴侧门，挂完灯笼又去检查门口的鞭炮，手脚麻利得很。
搁两年前，她还是个爬树上墙的假小子，如今管着一间杂货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李大富都夸“四丫头现在办事，比我还稳妥”。
太阳升到正头顶时，院里院外都收拾妥当了。
大红春联映着白雪，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着，连空气里都飘着炸酥肉和蒸年糕的香气，年味儿浓得已经化不开了。
下午，一家人又开始准备年夜饭，灶房里锅碗瓢盆响个不停。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满满一桌子菜就摆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桌上，有炖得酥烂的红烧肉，旁边摆着清蒸鱼、白切鸡、炸酥肉、炖排骨，还有初月做的各式点心，凉热荤素摆了十六样，看着就异常丰盛。
作坊的两个单身汉老伙计晚上要值夜班没回家，便也留下来一起过年，大伙分坐两桌，大人一桌，孩子和伙计一桌，满堂屋里热热闹闹的。
开饭前，李大富揣着红绸包好的红包，给作坊的工人先发。
到手的红包都沉甸甸的，二人捧着红包，脸上都笑开了花，连声说“谢谢东家、谢谢少东家”，感觉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初绾五姐妹，还有金满每人也拿到了一个红绸包，里面都是封好的碎银子，掂在手上沉沉的。
初星举着红包蹦得老高了，高兴地凑到大姐耳边说：“大姐，这红包我要攒着，以后给你买好看的簪子。”
李初绾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