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泊马车驾得极快,试图避开。
元嘉从车窗往外看,借着月色,勉强能看到那人好像穿着菘蓝色袍子,衣摆被风掀起来,脚步有些跌跌撞撞。
眼瞧着自己马车越来越远,就能避开这场波及,元嘉却忽然神色一凛。
“云泊,停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云泊立马扯紧了缰绳。
蔺长姝觉得不对劲,挤过来问:“怎么了?”
元嘉扒在车窗上,蔺长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马车停在中央,那个年轻郎君也越跑越近。
像才注意这边有辆马车,于是挥挥手,好像示意她们赶紧走。
又赶紧脚尖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跑。
后头追着他的一群人才隐隐约约出现。
元嘉四处一看,对隐在暗处的亲事打了个手势。亲事们悄无声息,追上那伙人。
元嘉眼神紧盯着远处。
亲事们和年轻郎君,以及追着年轻郎君的一行人已经行远。
蔺长姝问:“你认得?”
元嘉没有回头,只是应了句是。
“何人?”
元嘉眼帘一抬又放下:“你应当也见过的,就是当时在同州,住在驿站西厢。”
蔺长姝拧眉。
另一边。
追兵的脚步声不停。
邹言道耳力好,听到人似乎还多了些。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襟上也是深色一片,却面无表情,加快步子,往另一个巷子拐去。
大晚上的看到路中间有辆马车,他是有些奇怪,但是失血和脱力,还要躲开追来的人,让他不便多想。
只是挥挥手,想让马车里的人赶紧走。
免得波及无辜。
或许马车的主人有带几个侍卫,但追他的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这条巷子更窄了些,他在尽头猛地拐了个弯,闪进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里,立刻反手把门带上。
然后坐下来,手搭在膝上,贴着门缝警惕地听外面的动静。
但这些追兵真不笨,这条巷门多,他们就一个一个去翻,还有些百姓受惊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半夜三更的——“
“闭嘴!看见一个受伤的人没有?年轻,身量高的。“
“没、没看见……官爷,我们一家老小都睡下了,这大晚上,哪有人啊……“
“啧。”
然后又是一阵踹门的动静。
有人“哎哟”了一声。
邹言道只能撑着身子站起来,一下太用力,伤口被撕开,他低抽一声气。
抬手推开门。
“怎么,找我?”
他佯装无事,云淡风轻地笑一声。
与追兵对视上
然后脚尖一点,踩过墙角的瓦檐借力,整个人已经上了屋顶。
“快追!”
为首的忙喝道。
瓦片被几人踩出清脆的声响,在夜晚动静一点也不小,为首的又迟疑片刻,然后带着手下人沿着地底下跑。
邹言道跑过一处屋脊的顶端,脚尖一勾,身体借势翻转,落到旁边一座稍矮的屋顶上。
“分两路!包他!“为首的吼道。
已经没有屋顶给他踩了,邹言道往下一跃,落地时膝盖微屈卸了力,顺势就往前窜了出去。
“爷的!”
为首的骂了句脏话。
想把手里刀扔出去,又怕扑空,或者反被邹言道捡去。
“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跑得跟兔子一样!”
他一边恨恨一边领人追。
邹言道听见后面声音越来越近,他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段直巷,没有任何能藏身的地方。
好不容易跑出巷口,又忽然一顿。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一列运货的板车横在巷口,车辕断了,歪歪斜斜地卡在两墙之间,车上堆着的麻袋散了大半。
邹言道来不及绕,就这一耽误,破风声袭来。
为首的终于丢出了自己的刀,邹言道侧身躲过,其余几人鱼贯包抄在他身周。
为首的狞笑:“你倒是还跑啊。”
板车后是一个小小的空场,三面都是墙,邹言道心里一沉。
但却只掀了掀眼皮轻笑问:“你们追了半宿,不累吗?”
为首的冷笑道:“邹少郎君负伤都没敢叫累,我们哪敢。”
邹言道上下扫他们一眼。
几人身上多少都有些伤口,衣着狼狈,只是毕竟人多势众,比邹言道好些。
他们好像感受到邹言道眼神里的轻蔑,为首的上前两步捡起刀,指着邹言道。
“少郎君还是少挣扎,我们又非要取你性命,何必受这份皮肉之苦?”
邹言道眉梢都没动一下:“有人抓你,你不跑?”
为首的:“那是那是,也有道理。”
他也很好讲话的样子,如果不看那双带着不耐和凶神恶煞的眼睛。
邹言道闲聊般:“你们这一趟,背后的人给你们多少银子。”
“怎么,邹少郎君要策反我们不成?”
“可以考虑。”
“邹氏光是万卷藏书旧价值千金,自然是不缺银子的,但未免太低看我等了。”
他们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吧!
“是吗?”
邹言邹勾唇。
为首的点点头:“自然。”
“哦——”邹言道低头用右手随意地按了按伤处,假装放松。
抓准时机,就要冲出去。
刚有点动作,旁边蒙面的已经扑了上来,刀从侧面横斩,邹言道后仰避过。
几个人同时压上来,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邹言道竭力闪避,每一个动作都在牵扯着伤口。
就在第三刀劈向他脖颈时,一柄长剑从斜刺里横贯进来。
“铛“
是剑格挡的声音。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行人,招式凌厉,一点也不花里胡哨,全是杀招。
原来刚刚听到的脚步声,和这些追兵不是一伙的啊。
邹言道一点也没放松警惕,在两方交缠之际,飞速寻找离开的路径。
按了下左肩,意图从侧边溜走。
但两方人都太多,拦住了他的去路,邹言道刚找到时机,离开没几步,恶战已结束。
擒贼先擒王,新来的其中一人指着为首的咽喉。
然后对邹言道说:“郎君,您去哪里?”
邹言道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被发现了就慢慢转过身来。
礼貌问:“阁下几位是?”
那人道:“我们家贵主吩咐,前来相助。”
邹言道无奈。
这又是哪一方的人,他的底细许已被太多人摸过,早分不清来的是哪一路。
只见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