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苹果削到底，游念隐约猜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然后，它就死了。”应不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它可能是被佣人打死的，也有可能是被其他动物给打死的。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见过它的尸体。”
“我只知道，我原本可以让它活下来的，即便是当一只家猫。”
一个控制狂的长成历程。游念在心里默默评价道，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说实话，她不太能共情。
因为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在成长中会遇到各种各样无法掌控的事情，最终会坦然接受失去。
应不染这种性格，只能说应家还是太有权有势了。
游念拿着水果刀对着苹果比划，看似在想怎么下刀，实则心里想的是该如何开口，委婉地表示不赞同。
易地而处，如果自己在应不染这个位置，面刺寡人者拖出去砍了都不为过，应不染能平静地跟她交流已经很不错了。
但还没等她开口，应不染又说：“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
游念歪着脑袋看他，睁得圆润的眸子中透着疑惑，应不染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
游念下意识眯起那只眼睛，浓密的睫毛扫过应不染的指腹。
她这副难得没有锋芒，也没有攻击性的姿态，比睫毛轻蹭指腹更加让人心口发痒。
应不染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嗓音轻柔地说道。
“没有人教我该怎样正确对待自己喜欢的雌性，所以我试图像对待那只猫一样对待你，给你最好的一切，将危险控制在我的手里。”
“可我不是那只弱小的猫。”游念终于忍不住反驳。
“但你的性格跟它一样。”应不染摇了摇头，开始细数，“警惕，养不熟，哄不好就会挠我……”
他总结道：“脾气大得很。”
“哈？”游念没想到说着说着居然变成了对自己的讨伐，听着一个缺点又一个缺点从他嘴里蹦出来，逐渐拳头硬了。
她把苹果和水果刀往料理台上一扔，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另找一只养得熟的猫吧。”
说完，她摁住应不染的肩膀，就要把他推开。
早知道这家伙嘴里没好话，她就不浪费时间了，有这时间去随便干点什么不行？
应不染早有预料般地抓住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上一抬，一拉，将哈气的猫儿揽在怀里，喉咙中溢出细碎的轻笑声。
“你看你又挠我。”
游念拿头去撞他胸膛，面无表情地想，撞死他算了。
应不染的笑声愈发明显，倒映着天空的蔚蓝色眸子，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我错了。”他小声又干脆地道了个歉，游念一下子没了脾气。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你不是那只猫，而我也不是年幼的我了。”
应不染垂下头，如绸缎般的顺滑白发披散下来，漂亮的蓝宝石般的眸子安静而认真地看着游念。
“你从来不会坐以待毙，总是一刻不停地寻找机会让自己变强，我想有一天你也许会比我还强。”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有点点星光闪烁，“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还有我，我不再是那个困在学习和争吵里的孩子，而是应家的下一任家主。”
“我能在危险中保护你一次，就能保护你第二次。”
游念嘴巴张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还是她认识的应不染吗？竟然如此正常！
应不染轻咳一声，微微侧头，避开她过于灼热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讨厌我的掌控欲，可是只要一想到，正是因为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我才能找到你，救下你，我就很开心。”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游念：“……”
噢，是她认识的那个应不染，如假包换。
“但是。”在游念抿起嘴巴、迅速沉下来的表情中，应不染非常有求生欲地补充了一个转折。
“我以后会努力控制自己，不过多掌控你，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证明自己吗？”
游念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点点头。
也行吧，好歹是有点进步。
应不然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露出一个柔软轻松的笑意，低头贴了贴游念的脸颊。
满溢着清冷淡香的白发从游念的鼻尖拂过，仿佛一个若有若无的吻。
游念心尖一跳，有些嗔怪地想，当初直接强吻的人到底是谁呀！怎么突然搞这么纯情的小动作。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想起自己刚才削好的苹果。
她不讨厌吃苹果，但除非是“冰箱里所有水果都吃完了，并且超过三天没有水果吃”，她是绝对不会碰一下苹果的。
那她为什么要削苹果呢？
因为手上恰好有刀，还有人在旁边讲故事，总觉得应该干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一圈一圈完整削下来的苹果皮，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然后递给了应不染。
“给我吃吗？”应不染看起来有点受宠若惊。
游念反思了一下，她当小弟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怎么干过这种事情，于是点点头：“嗯。”
应不染接过苹果，把它放在料理台上，又拿出终端拍照。
游念不理解苹果有什么好拍的，转身就离开厨房，但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应不染。”
“嗯？”应不染动作停住，转头看向游念。
游念以一种“今天天气很好”的平淡语气说道：“你之前送给我的垂耳兔胸针，其实我还挺喜欢的。什么时候再送我个一模一样的？”
她在“一模一样”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不出意外，看到应不染愣住了。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离开了厨房。
正所谓，堵不如疏。
与其时时刻刻防备着应不染不知道在哪里给她塞个定位器或窃听器，不如将其放在知道的地方。
既能稍微满足一下应不染的掌控欲，她也能有选择地佩戴。
还能当做对应不染的奖励。
游念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很棒，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