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一天是被一阵争论声吵醒的。
不是吵架,是那种“我觉得我行”“你不行”“我行”的争论。
她睁开眼,发现院子里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大箱子,满脸倔强。
林小舟正在跟他争论:
“你凭什么说你行?你知道我们师姐收人有多严吗?”
少年昂着头:“我不管!我就要拜她为师!”
沈辞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又怎么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辞走到少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啊?”
少年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您就是沈辞沈师姐?我叫秦小川,今年十六,来自青州,自学阵法五年,人称‘青州第一阵法天才’!”
沈辞点点头:
“青州第一阵法天才?这称号谁给你起的?”
秦小川昂着头:“我自己!”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错,有自信。”
她绕着秦小川转了一圈,又问:
“你会做饭吗?”
秦小川愣住了:“啊?”
沈辞指了指厨房:
“做饭。会吗?”
秦小川摇头:“不会……”
沈辞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不会做饭的。”
她回头冲院里喊:
“顾小白!出来!”
顾小白从药田里跑过来:“师姐,啥事?”
沈辞指着秦小川:
“这是新来的。你教他做饭。”
秦小川急了:“等等!我是来学阵法的!不是来学做饭的!”
沈辞看着他,认真地说:
“在我这儿,先学做饭,再学阵法。这是规矩。”
秦小川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
“你要让我站在你的角度想想,那你也得先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十几个人:
“你看看他们,哪个不是先从打杂开始的?小舟扫过地,阿蘅洗过碗,无痕做过饭,小白种过药。你以为阵法天才了不起?在我这儿,天才也得先学会养活自己。”
秦小川沉默了。
沈辞拍拍他的肩:
“想留下,就跟着小白学做饭。学不会,就哪儿来回哪儿去。”
秦小川咬了咬牙:“好!我学!”
顾小白乐呵呵地带着秦小川进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厨房里传来一声爆炸。
众人冲进去,发现秦小川满脸黑灰,锅扣在头上,菜糊了一地。
顾小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辞走过去,把锅从秦小川头上拿下来,看了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诚恳地问:
“你这是做饭,还是炼毒?”
秦小川委屈得想哭:“我、我真的不会……”
沈辞叹了口气,回头冲叶无痕喊:
“无痕,你来教。”
叶无痕走过来,看了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表情平静:
“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秦小川眼睛亮了:“真的吗?”
叶无痕点点头:
“真的。至少你点着火了呢。”
众人哈哈大笑。
下午,秦小川终于做出了一盘勉强能看的炒青菜。
他端着菜,小心翼翼地走到沈辞面前:
“师姐,我做好了……您尝尝?”
沈辞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点头:
“能吃。”
秦小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沈辞放下筷子,看着他:
“行了,从今天起,你留下。以后早上跟小白学种药,下午跟无痕学做饭,晚上跟我学阵法。”
秦小川用力点头:“是!师姐!”
晚上,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秦小川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人。
林小舟凑过来,小声问:
“怎么样?还习惯吗?”
秦小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小舟笑了:
“没事,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师姐虽然嘴上毒,但人特别好。”
秦小川小声问:“她……真的愿意教我阵法吗?”
林小舟指了指叶无痕:
“看见没?那是叶无痕,药王谷的阵法天才。他现在阵法比在药王谷的时候强多了。”
秦小川眼睛亮了。
他又指了指剑无名:
“那是剑无名,散修。以前谁都不服,现在服师姐服得五体投地。”
秦小川若有所思。
林小舟拍拍他的肩:
“放心,跟着师姐,你不会后悔的。”
秦小川用力点头。
秦小川找到沈辞。
他站在沈辞面前,认真地说:
“师姐,今天白天你说的那句话‘你要让我站在你的角度想想,那你也得先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想了很久。”
沈辞挑眉:
“想明白了?”
秦小川点头:
“想明白了。我以前总觉得别人不理解我,其实我也没理解过别人。”
沈辞笑了:
“不错,有悟性。”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人:
“你看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小舟是从杂役爬上来的,阿蘅是逃难出来的,无名是被看不起的散修,无痕是庶出的天才,小白是山里来的药农,三娘是跑江湖的……”
她顿了顿,看着秦小川:
“但他们现在都在这儿。为什么?”
秦小川摇头。
沈辞一字一顿:
“因为他们学会了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
她拍拍秦小川的肩:
“你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天生就该理解你。你想要别人理解你,就得先去理解别人。”
秦小川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第二天,秦小川在药田里跟着顾小白学种药。
他一边干活一边问:
“小白师兄,师姐为什么非要我们先学做饭种药啊?”
顾小白想了想:
“因为师姐说过人活着,先得能养活自己。”
秦小川若有所思。
顾小白继续说:
“你想想,要是连饭都不会做,连药都不会种,万一哪天一个人流落荒山,怎么活?”
秦小川恍然大悟。
顾小白拍拍他的肩:
“所以啊,师姐教的不是做饭,是活下去的本事。”
秦小川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