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是我来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
他一把拉住扈石娘的手腕就往外走,语速飞快,“也是十日连魁令真正的得主,咱们得赶紧去找他,再晚那小子该跳脚了。”
两人刚冲出结界来到大堂,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拖长声调的呼喊:“萧兄!萧兄——!”
萧遂怀抬头一看可不就是申岫!
只见申岫整个人都快从肚盈堂廊前的栏杆上翻出来了,正拼命挥舞着手臂。
见他终于出现,申岫立刻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别上来了!我这就下去!”
话音未落,楼梯间已经传来“嗵嗵嗵”的闷响,申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待他在二人面前刹住脚步,目光在扈石娘身上转了一圈,顿时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萧遂怀,挤眉弄眼道:“萧兄,这位是……不介绍介绍?”
萧遂怀干咳两声,耳根微红:“这是扈石娘。”
又转向扈石娘,“石娘,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申岫,申兄。”
申岫突然凑近扈石娘,毫无预兆地问道:“冒昧一问,扈娘子是人还是妖?”
扈石娘红唇一勾,眼中金光骤现,瞳孔瞬间化作竖瞳,连声线也陡然变得妖异起来,“你说呢?”
更诡异的是,申岫似乎看见扈石娘说话时,嘴角若隐若现地闪过一道细小的分叉舌尖。
他顿时觉得后颈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妖、妖怪!”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三步至萧遂怀身后,又壮着胆子探出头,搓着手笑起来,“是妖好啊,是妖妙啊……”
他意味深长地瞥向萧遂怀,“某人说过,我爱上一只……”
“申兄!”萧遂怀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勒死,“你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有要紧事?”
申岫被捂得满脸通红,只能拼命点头。
待萧遂怀松手,他大口喘着气,突然压低声音:“你不是要找还魂草吗?我知道在哪儿了!”
“在哪儿?”萧遂怀急切地追问。
申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跟那个斗笠男走了以后,我实在不放心,所以就没走,蹲在那里等你。”他指了指大堂侧方的一个隐蔽的角落。
萧遂怀闻言侧头看去——
从那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读林语的入口和大堂中央。
“结果你猜怎么了?”申岫突然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活像个说书先生。
但不等萧遂怀回答,他又道:“那大堂中间那片空地之上的空气居然裂开了!前面人太多,我没看清具体怎么回事。但没过多久,那个斗笠男就从人群里钻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个人,我以为他身边那人是你,我就跟了上去……”
他故弄玄虚道,“你再猜,又怎么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萧遂怀很配合地接话:“那人不是我,是个小孩?”
“对!”申岫兴奋地一拍大腿,“我发现认错人了,正要走,突然听见他们说什么'还魂草要挪位置'”
“我一听这不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萧遂怀顿时绷紧了身体:“你跟上去了?“
“没有啊,他那么凶,我哪敢啊!”申岫缩了缩脖子,随即又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过……”他在袖中乾坤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只精巧的木制蜂鸟。
那死物一接触空气,竟扭动脖颈,振翅欲飞。
申岫赶紧按住它,又塞回袖中乾坤袋:“这可是跟踪宝物'鲁班蜂鸟',它有一雌一雄两只。雌鸟已经跟着斗笠男飞走了,咱们拿着这只雄鸟就能追踪到他们去过的地方。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是是是”,萧遂怀忍俊不禁,眼中满是赞赏,“申兄智谋天下无双。”
“那我们现在去吗?”
申岫眼睛亮晶晶的,摩拳擦掌地等着下一步行动。
萧遂怀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诚恳:“申兄,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的帮助。但这次真的会危及性命,我不想你冒险。“
“萧兄,我明白你的好意。”申岫拍了拍萧遂怀的肩,“但这次还真是非我不可了。”
说着他将鲁班蜂鸟掏出,放在萧遂怀掌心,示意萧遂怀驱动。
不料原本活灵活现的蜂鸟,到了萧遂怀手上却如死寂般沉静了。
申岫解释道:“这两只鸟淬炼之时沾了我的血气,因此只能任我驱使。”
见萧遂怀眉头紧锁,他调皮地捣了捣对方的胳膊肘:“放心,我带你们到附近后,你去找你的草,我就躲得远远的。”
他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况且萧兄,你肯定会保护我的吧?”
“那是自然。”
“那我们现在就去吗?”申岫跃跃欲试。
“今日先修整。”扈石娘突然出声,红唇轻启,“今日刚换了地方,守卫必定森严。若九死还魂草有异动,洛逢春第一时间就会察觉。”
她目光扫过二人,“明日我与洛逢春交易时你们再去取草。按他多疑的性子,届时杜苻义必会贴身护法,我拖住他们,你们取了草就立刻离开。”
“不行!”萧遂怀猛地打断,“等交易完他们立刻就会知道草被盗,到时你……”
意识到申岫在场,他硬生生将“法力尽失”四个字咽了回去,“如何脱身?”
“你忘了?九死还魂草本就是交易的筹码。”
萧遂怀沉声:“你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你放心好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伤我。”她轻哼一声。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自负啊?”
“这怎么能叫我自负?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申岫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插到两人中间:“等等!别吵了……”
他弱弱地开口,“或许……我有办法呢。”
萧遂怀一把扣住申岫的手腕,将他拉到身侧:“申兄,你先别闹。”
申岫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真有办法。”
说着又在袖中乾坤袋里摸索,突然眼睛一亮:“找到了!”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铜制手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叫形影镯”,他献宝似的捧到二人面前。
“启动时能开启一个小型传送阵,将佩戴者瞬间传送到另一只镯子所在的位置。明日扈娘子拖住他们,我们采完草就用疾行符跑路。我们跑得越远,扈娘子传送过来时就越安全。”
“真有这么神奇?”
萧遂怀将信将疑地接过手环,还是有些不放心:“传送距离能有多远?”
“当然!你可别小瞧了它,这镯子可是以九天凤鸟的翅骨、深海巨鲸的尾鳍和沙漠金毛鼹的前爪所制!”
申岫一脸骄傲,扬了扬下巴,“这传送距离哪里是一般的传送阵可比。无论另一头是在天上人间,还是碧落黄泉,只要催动它,影随心至,瞬息之间,无处不可达!”
“这么厉害?”萧遂怀正要戴上,申岫却突然按住他的手,一脸肉疼:“萧兄且慢!这镯子千好万好,就有一点不好......”
“什么?”
“凤鸟属火、巨鲸属水、金毛鼹属土……”
申岫愁眉苦脸地叹气,“总之,这镯子五行不全,两两相克,用一次耗一次,最多能用三次。”
见萧遂怀皱眉,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但你放心好了,这镯子真的好用得很,效果绝对可靠!若是明日不能把扈娘子送到你身边,我把我的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此言一出顿时逗笑了萧遂怀和扈石娘。
“申兄言重了,我信你。”萧遂怀笑道。
扈石娘却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申岫:“你一介凡人,倒是有不少稀罕法器......”
萧遂怀连忙解释:“申兄精通兵法器械,在黩武地连赢十日,有些珍奇法器也不足为奇。”
扈石娘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目光在申岫身上停留片刻,虽未全信,却也没再追问。
申岫眼睛亮了又亮:“那就这么说好了!”
扈石娘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微闪:“明日你们脱身时,记得去真龙祠看看雪融和停子还在不在。”
“真龙祠在哪?”萧遂怀一头雾水,“它们也来了?”
“就是入城前那座破庙。我当时摸了叹息墙上那幅古怪壁画就被吸进来了,它们没跟上,说不定还在那儿等着。”
“壁画?”萧遂怀眼神一凛,“可是画着黑鸦与白鸟?”
见扈石娘颔首,申岫立刻插话:“对对对!那壁画邪门得很!”
他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带我们来的向导千叮万嘱只能摸黑鸦进城,要是碰了白鸟……”
他打了个颤栗,夸张道:“尸骨无存!”
“向导?”萧遂怀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对啊,没有向导,这地儿七拐八绕的,我怎么进得来?”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每月朔日,云起城的向导都会在人间各大赌坊物色客人,听说妖界的赌坊也有……”
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讪讪地挠头,“啊,你们平时不去赌坊,不知道也正常。”
萧遂怀眸光微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对申岫的猜疑,而对方却始终真诚相助,不由得心生愧意。
“既然计划已定......”申岫突然跳起来,揽住萧遂怀的肩膀,嘿嘿一笑,“肚盈堂,走起?”
萧遂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摇头失笑。
这小子,当真是半点心机都没有。
“哎呀萧兄~”申岫拖长了音调,像只撒娇的小狗般扯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你手气差没关系啊,这不是还有扈娘子嘛!”
说着朝扈石娘挤眉弄眼,“妖仙姐姐肯定鸿运当头!”
扈石娘被他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红唇一勾:“算你有眼光。”
她优雅地一甩衣袖,率先迈步,“走着。”
申岫欢呼一声,左手拽着萧遂怀,右手夸张地比划着:“今晚我要大杀四方!”
三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地朝肚盈堂走去,在桔灯的光影中拖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