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绣吗?柴扉会,但她不喜欢针线,坐不住,整日闷着绣花。柴扉不会选这个的。
再回去当丫鬟伺候人,那更不可能。她拼了命逃出侯府,怎么会再走回头路?
那剩下的无非就是在铺面当帮工,或是进后厨。
是了,她这么爱吃,看见一点吃食眼睛都能发亮。
偷尝食物是她干活时的动力,她应当会去寻一份后厨的差事。
后厨最有机会偷吃食物。
想到这里,顾时不再犹豫,立刻吩咐:
“所有人散开,沿街排查所有酒楼、饭店、点心铺,凡是做吃食的地方一个都不许漏。
盘问近半月来新招的人,看是否有画像中的女子,一个个去仔细核对。”
天刚蒙蒙亮,柴扉小宅院中亮起了烛火。
她起身叠好被褥,用木盆打来清水洗漱,梳了个简单垂髫,不带任何首饰,用一根木簪固定住,清爽利落。
收拾妥当后,锁上院门,步行往醉风楼走去。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阿婆、挑担货郎、开铺的伙计,这连续几日来都认得她,微笑点头。
柴扉不敢与他们深交,但萍水相逢的关系还是能够维持的。
走了两刻钟便来到醉风楼门口,一进门先跟张掌柜问声早。
“贺娘子来啦。”
张掌柜抬头见她,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自从柴扉来了醉风酒楼后,点心的销量日益渐增。
大厨、杂役伙计都很喜欢新来的厨娘柴扉。
进了后厨,柴扉先换上一身素色细布厨娘外衫,袖口挽起,裹着围裙,头发用巾包好,不拖沓。
今日主打点心是玫瑰蜜水晶糕。
取上好的粳米磨成细粉,按比例兑入蜜糖和清水,揉出的面团细腻均匀,再一点点加入蜜酿的玫瑰,手法熟练又轻快。
等掐好水晶糕的形状之后,糕胚入笼,待蒸锅上汽,火候掐准。
不多时掀开笼盖,便有清香玫瑰弥漫后厨。
糕体莹润剔透,玫瑰淡粉若隐若现,在白瓷碟里再点缀一小片玫瑰花,看着让人食欲大动。
“贺娘子,你这点心做得太香了,我在后厨闻着都要流口水。”
“可不是嘛,许多客人来酒楼都不点菜了,专门点你这个点心吃。”
“贺娘子的手实在太巧了,又快又好,我们想学都来不及看呢。”
杂役和帮厨们路过时,个个都赞不绝口。
柴扉听久了他们的夸赞,也只是腼腆笑笑,手上动作不停,装盘码放补料,十分麻利。
她想起张掌柜前些天让她再扩几样主打糕点。
她边做时脑海中也有些许思绪,之前她在侯府试了这么多,做出来都算好吃,随便做出几样给张掌柜尝尝,便能多添几种点心样式。
一整个白日,柴扉在后厨有条不紊地忙碌,揉面、调馅、烹制、装盘,行云流水,极少出错。
这样安稳、忙碌的日子,让她觉得非常踏实。
她喜欢吃东西,也喜欢做东西。她喜欢这种食物尽在自己掌控的感觉。这样她会觉得日子有盼头,会觉得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制造出美味的食物。
就像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奋斗得到想要的东西。
待到日暮时,酒楼客人少了些,柴扉便收拾好做点心的厨具,擦干净台面,换下厨娘的外衫,恢复了清爽的模样,提着个小布包下班。
走出醉风楼时,便见那一道熟悉身影立在柳树下。
“今日收工啦,那便一起吃晚膳吧。”
贺弦含笑望着她。
“我兄长竟是个游手好闲的,自从带我回了扬州,我从未见他再去跑船。”
柴扉眼睛一亮,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也纳闷贺弦为何日日要过来陪她。
“陪自己的妹妹吃晚膳,哪来这么多理由?”
贺弦这次带了她去另外一家竹升面小馆。
一碗面端上来,面条细而劲道,根根弹牙,汤头鲜而不腻,上边浇葱花和虾仔,香气扑鼻。
“太好吃了!这面条好有嚼劲,汤也好鲜,究竟是如何做的?”
柴扉小口小口吃得满足,嘴角沾了汤汁也丝毫没有察觉。
贺弦看着柴扉温和地笑,拿出帕子递到她手边说:“擦擦吧。在外边,妹妹不注重体面,哥哥还要注重呢。”
柴扉立刻板着脸,挥出拳头,佯装要打他。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贺弦送柴扉回到了小宅院门口。
贺弦意味深长地看着柴扉:
“早些休息,明晚再见。”
“好。”
柴扉真的将贺弦当成兄长,带着感激之心,想认认真真工作赚银子,再买些礼物回送给贺弦。
此时夜幕已至,没有烛火。
柴扉拴好门后,先在院子案几上点燃蜡烛。
院子角落栽了几盆刚种的花草,她提着水壶细细浇了一圈,嫩叶片片舒展,柴扉心中安稳极了。
等擦干净身子,洗漱妥当,柴扉吹熄油灯,躺上床榻。
睡前在窗边最后看一眼今日夜色,扬州街巷十分安静,她轻轻地关上了窗。
一日忙碌,安稳踏实,无惊无扰,便是自在。
今夜月色皎洁,光透过缝隙,隐隐约约洒进屋内。
柴扉并未睡着,她看着帐顶,思绪飘远。
如今已是三月初,日子过得很快。算着时日,顾时那边应该已经成亲。
她逃离侯府前,顾家与苏家婚事已定,如今春末来了,想必已圆满办成。世家联姻,岂能轻易反悔。
柴扉抿了抿唇,对未来日子满心期盼。
顾时成了亲,有了明媒正娶的正妻,门当户对世家千金。往后他心思自然会放到这个新妇身上。
家族联姻不是儿戏,她这样不起眼的通房,只能算是一时兴起的消遣,无需多长时日,定能忘得干干净净,他即使记起也无暇再去寻找。
这样想着,柴扉浑身放松。
她前些日子,即使酒楼轮休,也从不出门,待在自己的小宅院浇花、收拾或者琢磨点心,不出院门。
露脸越多,越是危险。去热闹的集市,万一叫人记得,后续认了出来,那便十分麻烦。
她想着再过一两个月,她便不用这般小心翼翼,等休息时也能逛一逛扬州街巷,买些喜欢的物件。
柴扉嘴角弯着,裹着薄被睡着了。
呼吸渐匀,屋内只有窗外微微刮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边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月色将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柴扉脸上,一动不动。
柴扉睡得极为安稳,眉眼柔和,丝毫没有察觉。
那影子微微俯身,嗅着柴扉身上熟悉的味道,长长叹了口气。
终于寻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