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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已经许久不曾执笔亲自画像。

他看书过目不忘,看人也能一眼记牢。寻常追捕凶犯,只需口述形貌,自有画工描摹。

唯有难得遇上穷凶极恶、辗转难寻的重犯,他才会亲自下笔,一笔一画刻出样貌,追缉到底。

顾时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要亲手画下柴扉的模样,用来寻她。

清江渡口一无所获,江南沿线毫无线索,人海茫茫,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记忆中那张脸。

案桌上铺好素纸,顾时提笔沾墨,顿了许久。

笔尖落下,一对浅眉描出,温顺纤细、乖巧听话,永远垂着眼,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顾时清楚,那层乖巧中藏着许多别样心思。

第一次见柴扉时,便是这副模样。柴扉心底抗拒,不愿与他缠绵,眼神中有些害怕。

可当时他偏偏要逗她,柴扉进退两难,犹犹豫豫,不敢逃,不敢抗拒。

那时,她表面看着羞怯,实际上对他的美色颇为垂涎。

正是这几分美色垂涎,顾时只当她的抗拒是小姑娘家的羞怯和矜持。

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宠幸了她,而日后与他交缠的女子,也只有柴扉这一个。

毛笔再勾勒出她的眼睛,眼尾微垂,温顺无辜。

这眼睛大多时候都是垂着的,不多言,不妄动。

但吃到合口味的饭菜,她眼睛就会一下子亮起来,亮晶晶,像盛满了星光一般,嘴角也会偷偷上扬。

如此说来,还没见柴扉对哪样食物不喜欢,只要是吃的,在她那都是美食。

眉眼在纸上栩栩如生。顾时看着画像,就像跟柴扉对视一样,心底翻涌悔意。

从前怎么就不能给柴扉多吃一点呢?

她这么爱吃甜食点心。

若从前天天把好吃的堆在她面前,变着花样哄她,让她吃得饱饱的、甜甜的,事事顺着她,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舍不得走了?

会不会就愿意留下,愿意回头呢?

笔尖继续下移,细细勾勒她的发髻、脖颈,还有平时常穿的衣裳款式。

衣纹颜色上色时,顾时顿住了。

淡青、月白、浅蓝,侯府下人统一的素色布料,她日日轮着穿。

可柴扉究竟喜欢什么颜色?顾时也没有真正问过。

等笔停在纸上,将所有的线条都勾勒完毕时,顾时的心空落落的,往事随着回忆一同涌上来。

他想起在书房看书,窗外日光正好,柴扉蜷缩在那贵妃榻上,翻看话本子。看着看着,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声音很轻,又甜又软。

那时候他觉得岁月静好,也觉着画面寻常安稳,以为往后岁岁年年都会有这副模样。

没想过有一天,这笑声,这人会彻底消失。

又想起那日在父亲面前,他这个世子不被看重,父亲眼中只有二弟和三弟的前程职位,从不在意他有没有被水淋湿,连寻常的关心都没有。

那日顾时很不高兴,等回去之后,柴扉没敢开口问他,帮他宽衣解带时,在心底问,问他在伤心吗?

他当时没说话,其实他很伤心。

她已经看出来了。

柴扉是真的在关心他吧?否则怎么会这么轻易能察觉出他的情绪起落?

但这是爱吗?这份关心究竟是爱还是同情,还是怜悯?怜悯他这个世子在侯府中无人宠爱。

如今他无从知晓答案,可顾时卑微地祈求。

就算是同情,就算是怜悯,都没关系。

只想让柴扉回来,想让柴扉在他跟前笑。

他想再听见柴扉的心声。

如今顾时寻不到线索,便日日对着宣纸描摹柴扉的模样,一天能画出十几张来,消遣时光,以减思念。

张张画像神情各异,有的乖巧垂眸,有的眼神莹亮,有的装傻一动不动,还有的在榻上看话本偷笑。

一天画完,一张张交给清风,让锦衣卫吩咐各江南码头,拿着画像对比寻访。

这日终于有急报传回。

“主子,扬州码头有人见过画像上的女子,印象极深。

因那女子下的并非寻常客船,而是混在一群汉子堆里,好几个粗莽男人围着一个年轻姑娘,因而格外扎眼,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顾时手握着画笔,停住了。抬眼时,那双沉静多日的眸子终于有了些许亮光。

可他绷着全身,不敢过多欣喜,只是冷冷地问:

“此话当真?”

“当真。属下拿了好几张画像过去辨认,不止一人见过这姑娘。

按水路行程推算,从京城到扬州抵达时日恰好是13日前,与柴姑娘出逃时间完全对得上。”

顾时猛地起身。他伏案作画太久,起来时身子一僵,眼前发黑,竟踉跄着险些要栽倒在地上。

“主子!”

清风慌忙上前扶住。

而顾时却毫不在意,握着他的手臂,气息急促:

“有线索就好,有线索便能顺着走,快备船,我要下扬州。”

顾时撑着桌沿缓缓站稳,眼神也逐渐锐利起来,他不想耽搁半分。

可清风却很担心:

“主子,你连日劳累,要不歇息片刻再走?”

“不必,在船上歇息片刻,如今我连一刻都不想等了。”

顾时语气决绝,抱着那一叠厚厚的画像,几十张柴扉的模样被他护得妥帖,一路南下,心绪翻涌。

他既忐忑又欢喜,怕这是一场空,猴子捞月,什么也没捞着。但也忍不住庆幸,至少算是有迹可循。

南下扬州本是顺风顺水,按说大概也要三日。他这次硬逼着船家加急,水路颠簸得厉害,船舱摇晃不止,顾时不在意,一日半便冲到了扬州城下。

一上岸,顾时便拿着画像去盘点追问那些说见过柴扉的人。

可那些人也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去向,只说往城里去了。

顾时连日奔波、不眠不休,已瘦得脱了形,下颌线锋利,眼底有青黑的眼圈。

清风在一旁看得十分心酸。

“主子,你先吃点东西吧。

扬州美食遍地,柴姑娘若真在这,必定少不了四处寻吃的,说不定咱们在街上走着走着便能遇上了。”

顾时怔了怔,缓缓点头。

清风说的对,柴扉这样爱吃,来扬州多半也是冲着吃的来的。

她来到这后会想吃什么呢?她什么都爱吃,若论在她面前吃的最多的,那便就是点心了。

“我们去寻一家点心铺子,买山药枣泥糕。”

以前在侯府,他吩咐柴扉做山药枣泥糕,她也就乖乖做了两三次之后便再也没给他做过了,是个爱偷懒的丫头。

可偏偏她做的山药枣泥糕软糯细腻,枣香与山药的清甜交织,十分好吃,他记到现在。

想着想着,顾时忽然顿住脚步。

若柴扉真在这里落脚,她会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