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姜衫抬眼,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躲,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她看得清楚,李伯指尖的草药味里,藏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长久处理伤口、见惯了苦难、见惯了生死磨出来的冷漠,慈蔼只是他的外皮,他从不是救人的医者,只是魏侥的爪牙,帮着魏侥养着这些供人践踏的“物件”。

“伤口别碰水,按时上药,养好了,少受些苦。”李伯收好药盘,端起那几碗汤药,挨个递过去,“把药喝了,安神的,喝了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

汤药苦涩,气味刺鼻,众人不敢不喝,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皱起眉,却不敢吐。

姜衫接过药碗,仰头喝光,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面不改色,将碗递还给李伯。

李伯收好碗,临走前又扫了一眼屋子,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都安分点,守卫就在外面,三步一巡,闹也没用,听话,才有饭吃,才有药敷。”

门再次关上,锁扣咔嗒一声,又把人牢牢困在这方寸之地。

屋里重新静下来,兰花的瓷片被藏在她手背下边,呆呆坐着,眼神空洞,慢慢地竟睡了过去。

阿禾缩在角落,依旧害怕,不敢出声。

海棠搂着丁香,默默垂泪。

芍药又开始痴笑,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姜衫摸了摸脸上的药膏,凉意在脸上散开,心里却越发清明。

守卫的巡夜时辰、换班时间,李伯的行踪规律,屋内的布局,屋顶的小口,她全都记清了。

那小口看着小,却足够一个人钻出去,只是外面有守卫,需得等时机。

姜衫坐在硬榻上,脊背绷得笔直,不晃,不抖,像一块被钉在原地的青石板,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屋里的空气是闷的,混着草药的苦味、汗味和挥之不去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她依旧坐得端正,眼神平静地落在身前的地面上,看似呆滞,实则将周遭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白日里,屋外的守卫一炷香巡一次,从屋门口到院门口,再绕到窗根下,路线分毫不差,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沉闷又刺耳。

院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持棍棒,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懒得往屋里瞟,却把所有出路都堵得死死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夜里守卫有两个人守在院角,屋门被牢牢锁上,铜锁扣死,发出的声响清脆,一旦有动静,立刻会引来守卫。

屋内挤着五个人,个个都是浅眠,哪怕是草席摩擦的声响,都能惊醒沉睡的人。

屋顶确有三个小口,看着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要借着屋梁攀上去容易,但动静过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容易惊醒他人。

她有武功,这件事绝不能外露。

她还不能确定屋内的人真的全是受害者,就算都是,这毫无预兆的声响容易惹得她们应激,叫出声也说不准。

她不能冒这个险,只能等。

等脸上的刻痕痊愈,等有人来带她离开这间暗屋,那时候,才是她能动手、能探查的时机。

这些日子,她不多言,不多动,像屋里其他姑娘一样,逆来顺受。

老者每日来换药,指尖带着草药的凉意,拂过她脸颊的曼陀罗刻痕,她就乖乖侧过脸,不躲,不反抗,眼神温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送饭的婆子每日午时三刻推门进来,把粗瓷碗盛着的稀粥咸菜往地上一放,冷哼一声便关门离去,她就端起碗,一口一口吃完,不挑不拣,吃得干干净净,从没有过半句怨言。

屋里的人都觉得她认命了,连偶尔过来巡查的人,也对她放下了戒心,觉得她和那些哭哭闹闹的姑娘不一样,是个懂规矩、好拿捏的。

没人知道,她在这日复一日的蛰伏里,早已把屋外守卫的动向,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清晨卯时,是守卫换班的时辰,脚步声杂乱,换班的守卫和值守的守卫低声交代,声音含糊,听不清内容,却会持续半柱香的功夫,这是院里动静最大、最容易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可屋门紧锁,她依旧出不去。

午时三刻,送饭婆子准时推门,放下饭食就走,从不多留一刻,连屋门都不会多开一秒,生怕和屋里的姑娘有半分牵扯,这是白日里屋门唯一打开的时刻,可婆子脚步飞快,门外守卫紧盯,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戌时之后,天色彻底黑透,守卫缩在院角避风,不再来回巡逻,话少了,可耳朵格外尖,哪怕是屋内的一声咳嗽,都能引来他们的呵斥,警醒得很。

后半夜丑时,是一天里守卫最松懈的时刻,熬不住困意的守卫靠着墙根打盹,呼吸粗重,脚步也没了白日的规整,可屋内人多,屋顶动静大,她依旧不能动。

姜衫把这些时辰、这些动向,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像刻在木头上的纹路,深刻又清晰。

她的目光,再次悄悄落在兰花手里的碎瓷片上。

这块瓷片,是她眼下唯一能拿到的利器。

她等着,等一个无人察觉的空隙,把这块瓷片悄悄拿到手。

这夜,屋里的烛火快燃尽了,烛芯结了灯花,光昏昏暗暗的,把屋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越发寂寥。

阿禾哭累了,蜷缩在墙角,发出轻浅而疲惫的鼻息,终于睡了过去;海棠和丁香闭着眼,靠在一起,呼吸平稳,也陷入了浅眠;芍药疯闹了一天,笑累了,哭累了,耷拉着脑袋,靠在墙上,没了声响,只有偶尔的呢喃,证明她还活着。

兰花醒醒睡睡好几回,也熬不住了,连日的绝望和疲惫压垮了她,攥着碎瓷片的手,渐渐松了力道,头歪向一边,眼皮耷拉着,大概真的熟睡过去。

就是现在。

姜衫缓缓挪动身子,动作轻得像一阵微风拂过,脚掌轻轻贴在地面,不发出半点声响,草席在身下没有丝毫摩擦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她一点点挪到兰花的榻边,垂着眼帘,遮住眸底所有的精光,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趁兰花眼神涣散、毫无防备的刹那,她的指尖极快地一挑,力道轻而准,悄无声息就把那块碎瓷片从兰花松弛的掌心勾了出来,迅速攥进自己的袖管里,紧贴着手臂藏好。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快得让人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