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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莞还在姜府暂住,收拾些常嬷嬷的旧物,趁着这光景,姜衫溜进了那个院子。

她来到衣柜前,打开一扇门,还有一扇门,上头有个锁。

她蹲下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色的东西,是炭灰固化后形成的,与炭笔不同,她加入了猪油和玉藻,能让其刚中有柔,怎么掰扯都断不了,除非用火。

她将它插入锁孔,手指轻轻转动,听着里面的机括,一下,两下,三下。

锁开了。

原来她有这么好的天赋。

前世怎么没发现呢。

暗门后面,是楼梯,往下,往深处,往黑暗里。姜衫点燃火折子,火光一跳,照亮了前方的路。空气中有味道,腐臭的,血腥的,混合在一起,像是某种发酵的,腐烂的东西。

她走下楼梯,脚步轻得像猫。

暗室里很黑,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姜衫举着它,慢慢走,慢慢看。

墙壁上,有刻痕,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她凑近看,是花,各式各样,用刀刻出来的,每一瓣都清晰,每一刀都深。

刻痕旁边,有暗色的痕迹,是血,干涸的,新鲜的,层层叠叠。

姜衫继续走,火光照过每一个角落。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刀,只有刻痕,只有血。

她想起常莞说的,血即浪漫,血的味道掺杂着花朵的眼泪,二者极致的结合,将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她走到尽头,火光照见一个角落。

那里缩着一个人影。

衣衫华丽,跟这暗室格格不入,绸缎在火光下泛着光泽,绣着繁复的花纹。

可那衣衫是略透的,露出底下的肌肤,白皙的,细腻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玉,倒是像风月女子有的扮相。

姜衫走近,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那人影听到动静,身子缩得更紧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兽,将头埋在膝间,不肯抬起来。

空气中有味道,从她身上发出来的,不是香粉,而是恐惧、绝望,以及长时间被囚禁的腐烂气息。

姜衫蹲下,火折子举高,照亮那人的脸。

很美。

是那种清纯的美,眉眼如画,唇若点朱,像是一朵刚开的白莲,彼时脸上没有刻痕,没有血,没有那些玫瑰的图案。

常莞还没来得及动手。

姜衫看到有人,看到这一切,才有了其他思绪,她,不是唯一一个。

“看着我,“姜衫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不是她。“

那人影颤了颤,没动。

姜衫伸出手,手指握住那人的下巴,轻轻抬起。肌肤冰凉,细腻,带着汗湿的黏腻。

那人被迫抬起头,眼睛睁开,瞳孔放大,里面全是恐惧,没有光,像是一口枯井。

“看着我,“姜衫又说了一遍,“我不是那个刻花的人。“

那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细细地看,从眉眼到唇角,再到脖颈。

确实不是,那个人总穿红色的衣裳,眉眼间带着疯狂的,痴迷的,享受的神情。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眼神清亮,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那人开口,声音细得像蚊蚋,“你是谁?“

“来救你的人。”

那人沉默,嘴唇颤抖,没说话。

姜衫不催,只是看着她,手指从她下巴移开,落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住。

那只手冰凉,颤抖,指甲断裂,带着血痕,是挣扎过的痕迹。

“你被关多久了。”姜衫问。

“我不知道,“那人终于开口,声音细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光,没有……没有时间,只有她进来的时候,才有火光,那人会进来送饼,送水,每天一次,还是两次,我记不清了,大概……大概十几次吧。“

姜衫算了算,按照她们的秉性,该是十几天。

也就是说,她带秋慧过来那个晚上,她就在这儿了,那时他还会发出些动静吸引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

“阿沅,“那人答,“柳沅。“

姜衫手指一顿。

柳,是柳氏的柳,还是别的柳?她没问,只是继续握着那只冰凉的手。

“柳姑娘,“她说,“我会带你出去。

但你要告诉我,她对你做了什么,她还要对你做什么。“

柳沅看着她,目光里是怀疑、希冀、某种濒临崩溃的脆弱的坚持。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将手从姜衫掌心抽出来,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她……“柳沅开口,声音颤抖,“她说我好看,说我的脸,是上天赐的礼物,她说要在上面作画,画红色的玫瑰,用刀,用血,用……用我。“

好熟悉的话,姜衫想。

柳沅顿了顿,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她说,血的味道,掺杂着花朵的眼泪,是极致的浪漫。她说,让我成为一幅画,一幅,永远盛开的,红色的画。“

姜衫听着,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些刻痕上:玫瑰,血,浪漫,画卷。

包裹的是常莞的执念,常莞的疯狂,常莞的,享受。

“她还没动手,“姜衫说,“你的脸,还是好的。“

柳沅抬手,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颤抖的,小心翼翼的,像是不敢相信。

“我每天都在做梦,她每天都在吓唬我,我以为,我总以为……”

“她说,要等我再瘦一些,再白一些,再……再绝望一些,她说,绝望的人,血更甜,花更红。“

这姑娘都快成白骨了,再这么下去都要成精。

姜衫起身,火折子举高,照亮整个暗室。

那些刻痕,那些血,那些刀,都在火光中跳动,像是活物。

她走到墙边,从那些刻痕中,抽出一把刀。

刀很小,很薄,像是某种精致的雕刻工具。

刀刃上有暗色的痕迹,是血,干涸的,新鲜的,层层叠叠。

“这把刀,“她走回柳沅身边,蹲下,将刀放在她掌心,“你先拿着防身,我带你出去,但路上若有人拦,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柳沅看着那把刀,手指颤抖,没握住。

“我……“她开口,“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