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姜衫看着她，目光清亮，“你在这里待了十几天，每日等她进来，每日等她动手，每日在绝望中数着时间。这都不敢，还有什么敢的？“
柳沅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变化，从恐惧到茫然，再到某种微弱燃起的火光。
“我……“她握紧那把刀，手指被刀刃割破，血珠渗出来，她却没松手，“我跟你走。“
姜衫点头，起身，将火折子递给她：“举着，照亮路。“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脚步轻得像猫。柳沅跟在后面，红色的裙裾拖在地上，像是一朵凋谢的花，却又像是，某种，重新绽放的，开始。
楼梯很窄，很陡，空气中有味道，腐臭的，血腥的，混合在一起。柳沅举着火，火光在她手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谁在作画。
“姜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为何要救我？“
姜衫没回头，脚步没停：“我救你，是因为你能帮我。常莞，魏侥，她们做的事，我要知道。你知道多少，告诉我多少，这便是交换。“
柳沅沉默，火光在她手中颤抖。交换，原来不是善意，是交换。可即便如此，她也愿意。在这暗室里待了十几天，她学会了一件事，便是抓住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稻草。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低下去，“常莞帮魏侥做事，买卖那些女子，被卖去各处，有些……有些被刻了花，像我这样，有些……有些没有。魏侥要的是钱，常莞要的是，那些女子的……脸。“
姜衫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手指攥紧了。
“你呢？“姜衫问，“你为何在这里？“
柳沅沉默，火光在她手中跳动，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心。
“我……“她开口，“我是被卖的。我爹欠了赌债，把我卖给魏侥，魏侥把我给常莞，常莞说，我的脸，是上天赐的礼物，要留着，慢慢用。“
又是重复这句话，这姑娘怕是精神不大好，这常莞大抵是每日都跟她讲这些乱七八糟的疯话。
姜衫没说话，只是继续往上走。楼梯尽头，是暗门，是衣柜，是院子，是那些红色的花。
她推开暗门，火光透进来，是暮色，是最后的夕阳。柳沅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的眼神，却比来时更清亮。
“姑娘，“她忽然开口，“我帮你，你帮我，我们……我们能不能，让她们付出代价？“
姜衫回头，目光与她在空中一触，又各自移开。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从灰烬中燃起的，火光。
“能，“她答，“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活着，我要你活着，才能看到那一天。“
她转身，走进院子，红色的花在暮色中燃烧，像是一团团火，又像是一滩滩血。柳沅跟在后面，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熄灭，可她的眼睛，却比火光更亮。
院子外头，有脚步声。姜衫拉着柳沅，躲进花丛里，红色的花瓣落在她们肩头，像是谁在作画。
常莞回来了。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暗红，像是陈年的血，脚步轻得像猫。她走进院子，看着满地的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享受，带着痴迷，带着某种，即将完成画卷的，期待。
“阿沅，“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回来了。今日，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走进屋子，推开衣柜，打开暗门。姜衫拉着柳沅，从花丛的另一侧，翻出院墙。墙外是巷子，是暮色，是自由，也是，新的开始。
“她会发现我不见的，“柳沅低声道，“她会找，会追，会……“
“她会，“姜衫答，“但她找不到。至少，找不到你。“
她拉着柳沅，走进暮色里，脚步轻得像猫。身后，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是常莞的，疯狂的，愤怒的，却又带着某种，享受的，尖叫。
“我的画，我的画呢？我的画！“
姜衫没回头，只是继续走。柳沅跟在后面，手中的刀还在，血珠已经干涸，像是一朵，开在掌心的，红色的花。
“姑娘，“她忽然开口，“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姜衫答，“这些日子你就只需要在那过活，你身子虚，会有人照顾你，至于旁的，你不必忧心。“
柳沅点头，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她看着姜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比常莞更可怕，也比常莞，更值得信任。
至少，她不想在自己的脸上作画。
至少，她给了自己一把刀。
暮色渐深，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像是谁在作画。红色的花，在她们身后燃烧，像是一团团火，又像是一滩滩血，像是某种，即将被揭开的，秘密。
而常莞，站在暗室里，看着空荡荡的角落，手指抚过墙壁上的刻痕。
“阿沅，“她低声道。
无人回应。
“你逃不掉的，我会找到你，然后画一幅更美的画卷。“
她转身走出暗室，红色的裙裾扫过地面，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红花。
姜衫带着柳沅，在暮色中穿行。
巷子很深，很窄，像是谁的喉咙，要将她们吞下去。柳沅跟在后面，脚步虚浮，手中的刀还在，血珠已经干涸。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看见常婉红色的身影，从那些红色的花中，燃烧着追出来。
“姑娘，“她低声道，“我们去哪里？“
姜衫没有回答。
成阳街。
她推门进去，屋子里很暗，含着药香。
听到动静，苗栗从里屋走出来，与人打了个照面，“这……”
姜衫：“安顿好她，给她服些安神的药。”
苗栗疑惑，苗栗扑朔着大眼睛疑惑，苗栗照办。
她从姜衫身上接过人，将柳沅安置在里间的榻上，从柜子里摸出一包药，煎了，喂她服下。
柳沅警惕着，没喝，看到后边的姜衫，才喝了一点点。
见她喝下药，姜衫便转身出了门。
纹袖院。
夜色已深，像是一块浸透了墨的布，将姜府罩得严严实实。
姜衫从侧门翻进去，宣娘已经睡下，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色，将树影投在窗纸上，像是谁在作画。
“宣娘，“姜衫轻轻拍了拍被褥，“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