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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散时,日头已经偏西。

邱望南送姜衫上马车,低声道:“过几日,我带你去个地方,有惊喜。“

姜衫点头,目送她离去。马车启动,她靠在车厢内,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里。外头的街景缓缓后退,从邱府的繁华,渐渐转入姜府的幽深。

宣娘在一旁低声道:“姑娘,今日……“

姜衫摇头,将食指放在唇边。

隔墙有耳,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马车在姜府侧门停下,姜衫下车,脚步虚浮,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眼神,却比来时更清亮。

邱府的线,她搭得更稳了,她需要这个靠山。

魏侥在正厅等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今日如何?“

姜衫垂首,提笔写:赏花,饮酒,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魏侥挑眉,“邱姑娘说的惊喜,是什么?“

姜衫抬眼,目光茫然,像是从未听过这句话。

魏侥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疲惫。这丫头,总是这般,问什么答什么,答完便低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老了,连一个丫头都看不透了。

“去歇着吧,“她挥手,“往后邱府的帖子,你自己斟酌。我不管了。“

姜衫行礼,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门槛,像是一片云飘了过去。

魏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般,从正厅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到深闺,一步一步,将青春走成了岁月。

而姜衫,那个她以为病恹恹的丫头,正走在另一条路上。

去了从前常嬷嬷的院子,还未被清理。

那院子不大,却种满了花,不是寻常的花,是红色的花。

玫瑰,杜鹃,山茶,海棠,只要是红色的,她都种。有些花不是红色,便用染料染成红色,像是血,像是火,像是常莞心底烧不尽的东西。

不必细想,定是常莞给的。

常嬷嬷去世后,她的性子没变。

她把她暗地里接进府里,也算给些念想,常莞便每日在院子里侍弄那些红花。

魏侥来看过她一次,见她满院子的红,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便走了。

常莞不在乎。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在乎的,只有那些花,只有那些红色的,像是血一样的花。

她在姜府没有名分。

常嬷嬷是魏侥的乳母,她是常嬷嬷的女儿,本该是奴才,可魏侥念在常嬷嬷的情分上,没让她入奴籍,却也不能入姜府的门。

她在外面,帮魏侥做事。

做的事,没有人知道,是买卖,是见不得光的交易,但她喜欢,很喜欢,就像生下来就该做这些。

她手脚利落,性子孤僻,不爱说话,正合魏侥的意。

常嬷嬷去世后,魏侥依旧用她。

有时候是宴会,需要人手,需要耳目,需要那些在暗处做事的人。

常莞便跟着去,穿一身素衣,站在角落里,像是一株红色的花,被人忽略了颜色。

那日赏花宴,她也在。

站在邱府后花园的角落里,看着那些贵女们饮酒,说笑,看着姜衫坐在海棠树下,像是一株不起眼的草。

她认得姜衫,常嬷嬷死的那日,她在南城街宅子外面,看到了一切。

她觉得,他就是她,没有理由,她识人一流,没人知道。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负责做事,不负责说话,而且,很有趣。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继续侍弄那些红花。玫瑰开了,她剪下一枝,插在窗前的瓶里。杜鹃谢了,她便将花瓣收集起来,染成更深的红色,留着来年再用。

有人敲门,是魏侥身边的绕枝。

“姑娘,“绕枝垂首,“大娘子说,过几日有个宴会,需要您跟着去。“

常莞点头,没说话。

她的嗓子是好的,只是不爱说话。说话有什么用呢?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不该知道的,她也不问。

绕枝看着她满院子的红,心里有些发毛。这姑娘,总是这般,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可大娘子用她,自有大娘子的道理。

“大娘子还说,“绕枝顿了顿,“让您准备一身新衣裳,别总是素色的。“

常莞抬眼,目光落在绕枝脸上。那眼神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到底。

“红色的,“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我要红色的。“

绕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红色的。“

她转身离去,脚步有些快,像是想逃离这个满是红花的院子。常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一朵开到极致的花,下一刻便要凋零,却又破碎重组。

她继续侍弄那些花,手指被刺扎破了,血珠渗出来,落在红色的花瓣上,分不清哪是血,哪是花。

几日后,宴会。

常莞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是魏侥让人准备的。不是正红,是暗红,像是陈年的血,像是枯萎的花。她站在魏侥身后,像是一株移动的红花,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是谁?“有人问。

“魏侥身边的,“旁人答,“听说是个孤女,性子怪得很。“

常莞听见了,没反应。她只是看着场中,看着那些贵女公子,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是这般,穿着红色的衣裳,在人群中奔跑。后来常嬷嬷带她入了姜府,后来她便成了现在这样。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忽然看到了姜衫。

那丫头坐在角落里,穿着藕荷色的衣裳,脸色苍白,像是一张纸。可她的眼神,却比在场的人都清亮。常莞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们是一类人。都是活在暗处的人,都是被人忽略的人,都是心底烧着一团火,却不得不装作冰冷的人。

她走过去,站在姜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五姑娘?“她开口,声音沙哑。

姜衫抬眼,目光与她一触,又各自移开。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常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我娘,死在那日,你在场对吧,我知道是你。“

姜衫不动不语,静观。

“我不怪你,“常莞转身,红色的裙裾扫过地面,像是一朵凋谢的花,“我怪的是那些,利用她,又抛弃她的人。“

她离去,背影在灯火中拉得很长。

宴会散时,常莞跟着魏侥离去。她回头看了姜衫一眼,空洞与期待并存。l

姜衫,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丫头,一定是一株艳红色的花,只是还没开,只是还在等,等啊等,等一个,能让她绽放的时机。

她好想快点,再快点,太难得了,真的,那张脸,太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