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缓缓将胃镜取出,傅倾言强撑着那股翻涌的恶心与后怕,一点点把濒临崩溃的情绪按了回去。
她指尖微颤,却依旧绷着脸色,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乱的衣服,一边抬眼看向医生,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一字一顿地叮嘱:
“病理结果出来后,我会亲自来取。你出去之后,就跟外面的人说,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一切正常。”
医生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放心,不会多说一个字。”他能看出这个姑娘眼底藏着的恐惧,只是她偏要硬撑着,不肯露半分脆弱。
傅倾言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指尖攥着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捏出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残留的不适感和心底的恐慌,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检查室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姬烨几乎是守在门口,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时,更是瞬间拧紧了眉:
“言言,怎么样?难受吗?医生说什么了?”
傅倾言抬眼,对上他盛满担忧的眼眸,心脏猛地一缩,那股强装的冷静险些破功。
她很快别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因为刚做完胃镜,说话的声音很僵硬。
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都暴露了她的逞强。
姬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不敢追问。
他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默默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热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我知道了,回去休息下,我送你回家。”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戳破她紧绷的伪装。
傅倾言任由他扶着,没有挣脱,只是垂着眼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想告诉他,不是不想靠在他怀里示弱,可她怕,怕告诉他后,他会担心,会焦虑,更怕这一世,依旧逃不开那最坏的结局。
与其让两个人一起煎熬,不如她一个人扛着。
等结果出来,若是良性,皆大欢喜,若是……她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两人一步步走向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傅倾言的心跳依旧很快,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医生说的“取出息肉做病理”,还有上一世那通改写命运的电话。
姬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扶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累不累?回病房躺会儿,我去给你打些温水。”
傅倾言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慌乱被她死死压在深处,只留下一张冰冷而平静的侧脸,让人看不透她心底的波澜。
回到病房,姬烨就拿着水杯出去了,傅倾言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后背靠着床头,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可越是这样,上一世的恐惧就越是清晰,那些绝望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让她浑身发冷。
姬烨端着温水走进来,看到她蜷缩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泛着青,心瞬间揪紧。
他放下水杯,在她身边坐下,声音低沉而温柔:
“言言,还难受吗,喝点水。”
傅倾言的身体微微一僵,睫毛轻轻颤动着,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只能紧咬着牙,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滑落。
姬烨望着眼前强撑着镇定的女人,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忍不住去想,上一世,她是不是也曾这般孤立无援,独自扛下了所有苦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良久,傅倾言的情绪渐渐平复,才轻轻推开了他。
“我们回去吧。”她实在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在这里会让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会让自己变得脆弱。
姬烨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没有说什么,取过傅倾言的外套给她披上。
傅倾言不想两个人的氛围这么低沉,起身挡在姬烨面前调笑道:
“烨大明星,你害我遭了这么大的罪,要怎么补偿我。”
姬烨很配合她,俯身靠近傅倾言的耳边,声音带着蛊惑:“言言想要什么?我都给。”
傅倾言耳畔忽然缠上温热气息,耳尖“唰”地染上薄红,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在心底暗暗咬牙,姬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
可她傅倾言,从来就不是会服输的人。
她抬眸,红唇轻轻贴向他的耳廓,声音又软又撩,脱口而出:
“要不……你搬回家里?”
“家里”二字落下,两人同时一僵,空气都仿佛凝固。
曾经,他们在她的公寓里一同生活了两年。
那时姬烨还未大火,每天都会守在公寓里等她回来,一条消息反反复复:
【今天回家吗?】
那间公寓里,藏着他们太多回忆。
前世这个时候,傅倾言早已从这里搬了出去。
因为她一度以为自己之所以对姬烨始终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这公寓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气息,挥之不去。
姬烨缓缓退开半步,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于他而言,那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触到他这般眼神,傅倾言立刻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方才那句话根本没经过脑子,便莽撞地说了出口。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连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
看着傅倾言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姬烨心口猛地一紧。
他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不是说好,他们要好好在一起吗?
他刻意放软了语调,声音低沉温和:
“我接了一部电影,要出国拍摄大概大半年。你要是愿意等我……等戏拍完,我就搬回来。”
闻言,傅倾言猛地抬头,心头一紧:“要去这么久?”
姬烨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不舍,指尖微顿,喉间低哑:
“舍不得?还是——”
他俯身,气息再度笼罩下来,语气却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郁:
“你不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