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媛伸手接过信,目光一扫上面的地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有些压抑:“是家里寄来的。”
陆盛泽站在她身侧,敏锐察觉到她的变化。
姜昕媛动作利落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巴掌大的纸条,寥寥写着一行字:年后回家一趟。
她眼皮都没抬,手指用力一攥,纸条瞬间被揉成紧实的纸团,随手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真是多余浪费这一张纸。
陆盛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询问:“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难看。”
姜昕媛冷笑一声:“不知道,只说让我回家”
陆盛泽看着她,缓缓问道:“那你打算回去吗?”
这句话让姜昕媛一愣,整个人陷入沉默。
她一点都不想和那个家再有任何牵扯。前世她在乡下苦苦挣扎,拼了命想方设法给家里送信求救,盼着家人能来救她。
可直到她咽气,都没收到家里半句回应,那份期盼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她彻底断了念想,反倒接二连三收到家信。难不成是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他们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姜昕媛没有头绪。
陆盛泽见她久久不语语气沉稳地劝道:“有些关系,当断则断,不必勉强自己,更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按照白志诚之前调查的信息,那个家不回才好。
姜昕媛听到这话,之前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你说得对,当断则断。不管他们是真心想让我回去,还是另有所图,既然信已经送到我手上,我总得回去一趟。真要彻底断亲,也得有黑字白纸的凭据,不然日后他们定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陆盛泽看她神色恢复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戾气,语气笃定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姜昕媛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连忙摆手拒绝:“你陪我?不用,真的不用。我和姜家人的关系差到了极点,回去肯定满是尴尬,说不定还会吵起来、闹得很难看,你没必要跟着我受这份委屈,平白被他们刁难。”
陆盛泽目光坚定,看着她认真说道:“正因为你和家里关系不好,我才更要陪你。我现在顶着你丈夫的身份,你是我媳妇,万一你被他们欺负了,我出手也是名正言顺。”
姜昕媛心头一暖,一股热流瞬间涌上眼眶,眼眶微微发热,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总是这么替我着想。”
这么多年,从前世到今生,陆盛泽是唯一一个,出了事帮她想办法,稳稳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的人。
姜昕媛抬头望着他,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深深的依赖,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陆盛泽看着她,语气温和地安排:“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具体日子,把大棚里的事情都处理妥当,别耽误了正事,之后再动身去你家。”
两人从邮局出来,径直往供销社门口走,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陈超英的身影。
陈超英这是第一次自己单独置办年货,在供销社里看什么都想买。好在之前在南方倒腾芦柑的时候,托中间人弄来了不少全国通用票证,买东西十分方便。
东西太多,他还特意买了一只竹背篓,背上背着满满当当的货物,两只手也提着好几个布袋子。
看到姜昕媛招手,陈超英立马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姜昕媛看着他满身的东西,忍不住笑着打趣:“超英大哥,你这是打算把整个供销社都搬回家啊?”
陈超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满是踏实的满足:“这不是第一次自己张罗年货嘛,以前身上没钱,啥都不敢买,今年不一样了。我是本地人,家里亲戚朋友多,往年分家前,人情往来都是家里长辈打理,我只进不出,今年分家了,这些都得我自己操心。”
陈超英一边说,一边挨个指着自己的东西介绍:“你看,这些糖果、瓜子、花生,是过年给串门的小孩和乡亲准备的;还有这些挂面,一家送两斤,这么多亲戚走下来,几十斤都未必够;我还给晓东和你慧芬嫂子,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她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没享过一天福,现在手头宽裕了,总得让她们穿件新衣裳过年。”
姜昕媛笑着点头,语气真诚地夸赞:“怪不得慧芬嫂子总跟我说,她眼光高,嫁得好,现在看来,果然没说错,超英大哥你真是顾家又靠谱。”
说笑了几句,三人一起往国营饭店走,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算好时间,简单吃一顿再去车站,刚好能赶上下午回村的客车。
进了饭店,三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自己人吃饭不讲究,一人二两面就够。
姜昕媛刚坐下,就闻到空气中飘着刚出笼的肉包子香味,吸了吸鼻子,对着过来的服务员说道:“来三碗面条,再打包两斤肉包子。”
说完转头看向陈超英,笑着询问:“超英大哥,你要不要也打包点?”
陆盛泽看向她,眼神带着些许疑惑,轻声问:“打包这么多包子干什么?”
姜昕媛轻声解释:“这段时间我们俩都不在家,家里冷锅冷灶的,晚上回去懒得做饭,包子热一热就能吃,省事又方便,两斤也不多,够我们俩垫肚子了。”
陈超英笑着附和:“还是女同志心细,想得周到,我就只顾着眼前这顿了。这肉包子闻着就香,我也打包两斤,带回去给慧芬嫂子娘家送过去,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正值饭点,饭店里客人多,面条上得慢,姜昕媛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压不住,就先拿了一个包子,小口吃了起来垫肚子。
等了好一会儿,三碗面条终于端上桌,三人快速吃完,擦了擦嘴,姜昕媛看了看时间,语气催促:“差不多了,再不去车站,怕是要赶不上回村的客车了。”
陆盛泽拿起打包好的肉包子,点头应道:“走吧,抓紧时间。”
陈超英也拎起自己的大包小包,跟在两人身后,快步往车站赶去。
此时车站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来城里置办年货的乡亲,为了省钱,很多人都没吃午饭,就坐在车站里干等,就为了赶上回家的客车。
距离发车还有几分钟,姜昕媛找了个离检票口近的位置,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包子袋放在身侧,静静等候。
陈超英放下东西,环顾四周,突然指着不远处,语气惊讶:“哎,昕媛,你看那边,那不是知青点的朱秀玲、吴淑娟他们吗?一共四个人,怎么都在这儿?看着一个个脸色都差得很。”
姜昕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轻轻一蹙,心里暗自疑惑:“那几个知青两手空空,不像是来置办年货的,而且一个个神情憔悴,脸色发白,眼底满是疲惫,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这时朱秀玲率先看到了姜昕媛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朱秀玲走到近前,语气激动又热情,眼神不自觉瞟向姜昕媛身边的包子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姜知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在这儿等回村的客车啊?”
姜昕媛淡淡点头,语气客气疏离:“嗯,今天刚回来,你们怎么来城里了?也是来买年货的?”
朱秀玲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话语中带着满满的怨气:“买什么年货啊,姜知青,你这段时间不在,村里出大事了!那个郑国兴,根本就是假的!”
姜昕媛心里毫无波澜,面色平静,陆盛泽之前早就跟她说过这事,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朱秀玲继续抱怨道:“真的郑国兴早就被他害死了,他是冒名顶替的!我们这些跟他住在一个知青院的,全都被派出所拉去问话了,一大早就赶车来城里,折腾到现在,连一口饭都没敢吃,就怕耽误了回村的客车。”
话音刚落,朱秀玲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瞬间红了脸,低着头,语气窘迫不已:“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实在是太饿了。”
陈超英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豪爽:“没事没事,谁都有饿的时候,不丢人。我们刚从国营饭店过来,刚好打包了肉包子,还热乎着呢,分你们几个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子。”
姜昕媛目光扫到落在最后、神情落寞又僵硬的吴淑娟,语气平和:“是啊,包子还热着,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几个吃。”
朱秀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语气试探:“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们了,我就先借两个肉包子吃,等回村发了口粮,我立马就还给你,绝不拖欠。”
姜昕媛看着他们憔悴饥饿的模样,知道是真的饿极了,语气爽快,毫不在意:“借什么借,都是一个村的,分你们吃就是了,不用还。”
朱秀玲连忙伸手接过姜昕媛递来的包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语气满是感激:“谢谢姜知青,太谢谢你了!我以前真是有眼无珠,分不清好赖人,之前还在背后说过你坏话,做过不少糊涂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昕媛闻言有些意外,淡淡一笑,没再多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用再提。”
旁边的金婵犹豫了片刻,接过姜昕媛递来的包子,顺着朱秀玲的话茬开口,语气刻意压低,眼神还暗暗瞟向吴淑娟:“我们也是这次出事才知道,郑国兴之前早就跟吴淑娟计划好,要去领证结婚了,现在郑国兴暴露被抓,吴淑娟就是重点嫌疑人,被派出所盘问了好几次。”
吴淑娟刚好听到金婵的声音,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红印,心里恨得牙痒:金婵这个贱人,特地把她最难堪的事都说出来,让姜昕媛都看她笑话!
姜昕媛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没点破,又掏出两个包子递给旁边的刘同,语气关切地问道:“你和郑国兴住一个屋,这段时间没被为难吧?”
刘同接过包子,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我是被问话最多的,毕竟天天住在一起,派出所的人翻来覆去问,我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谁能想到郑国兴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居然能干出杀人冒名的事,他被抓之后,死活不肯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公社就怀疑我们知青点所有人都知情,挨个都要被叫去问话,一个都跑不掉。”
姜昕媛眉头微蹙,开口询问:“我之前也在知青点住过,是不是也需要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刘同点头应道:“应该是要的,之前公安去你家找过,看你家门锁着,就把通知给了大队长,估计你们今天一回村,大队长就会找你说这事。”
姜昕媛了然点头:“行,我知道了,回村我就去找大队长问问具体情况。”
朱秀玲、金婵、刘同三个知青拿着包子,一边吃一边围着姜昕媛说话,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讨好和感激,全然把落在一旁的吴淑娟抛在了脑后,姜昕媛也没再继续分发包子,自然就没给到吴淑娟手上。
吴淑娟孤零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变得铁青。
姜昕媛肯定是故意的,看她落魄难堪,故意羞辱她。
她听着朱秀玲和金婵一口一个“姜知青真好”“姜知青太善良”,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心里的委屈和怨恨疯狂翻涌,彻底扭曲。
姜昕媛就因为分了几个破包子,就能收获所有人的讨好和追捧!以前朱秀玲和金婵明明也看不上她,背后总说她坏话,现在却昧着良心拍马屁,真是恶心!
吴淑娟越想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段时间,她因为郑国兴未婚妻的身份,被派出所轮番盘问。回到知青点,朱秀玲和金婵联手孤立她,出门村里人都对我指指点点,活得像个过街老鼠。
对比之下,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姜昕媛,光鲜亮丽。
她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占据了整个内心:姜昕媛凭什么过得这么好?有陆盛泽护着,受人尊重,事事顺心,她就该嫁个烂人,像烂泥一样活在底层,永无出头之日!高高在上的人应该是我,不是她!
恨意一层层翻上来,她疯狂地追溯根源,心里满是偏执。
郑国兴是陆盛泽抓的,陆盛泽肯定是为了姜昕媛才做的。为的就是能总有高她一头。
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姜昕媛的错!如果没有姜昕媛,她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会这么难堪,这么落魄!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转化成了对姜昕媛的恨意,眼神冰冷又狠厉,吴淑娟心里暗暗发狠:姜昕媛,今天你让我这么难受,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让你也尝尝我现在受的所有苦,把你从云端狠狠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