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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偏惹妖孽九皇叔 > 第74章 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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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陕州城一觉醒来,发现变天了。

知府衙门外墙贴满了告示,白纸黑字,盖着京畿总捕印、陕州府印和亲王宝印,一共三重大印。

告示上写明:“……所谓极乐丹,实为害人之毒物,其性酷烈,成瘾难戒,日久将形销骨立,癫狂而死……”

“……自即日起,严禁陕州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制造、买卖、持有、传播以及服用极乐丹……”

“……凡私藏、贩售者,一经查实,以投毒谋害、惑乱地方为重罪论处,主犯立斩,家产抄没,从者流放三千里……”

告示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识字的念出声,念着念着声音就抖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那是神药啊!我隔壁老张家的娘子十年未曾有孕,吃了都有喜了!”

“官府弄错了吧,极乐丹救了多少人命啊!”

“可上面说……吃了会死人?”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不信,有人面露惊恐,还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一个秀才模样的男子抱头哭得涕泗横流,他家刚倾尽家财买了两颗,准备留着当传家宝,这到手还没捂热乎,神药就成了毒药。

很快,议论声被一阵阵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队又一队兵丁从知府衙门里开出,手持告示,分赴城中各大街头。

有专人敲开聚宝阁的门,兵丁冲入,将柜台上的玉罐尽数收缴,还当场锁拿了包括钱掌柜在内的涉案一干人等,查抄出库房内尚未拍卖的神药和相关账册。

还有兵丁冲进号称“秦岭神药应有尽有”的铺子,查封货物,锁拿掌柜,贴上封条。

凡是遇见形迹可疑的神药贩子,皆被当场拿下。

有人试图挣扎反抗,有人审时度势跪地求饶,嘴里哭喊着“不知者无罪”,企图求得兵丁垂怜。

皆是徒劳。

兵丁们面无表情拿人,一时之间,陕州城乱成一潭浑水。

与此同时,君别影的四名暗卫得令接管了城中东南西北四处角,萧烛青和寒锋带人守在城门,严查人员进出。

云清音站在知府衙门的二堂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账册,低头思索着什么。

君别影从外面进来,在她身侧站定:“聚宝阁已被查封,所有售卖过神药的药铺也封了,搜出来的玉罐装了整整五大车。还有几个药贩子想趁乱逃跑,被本王的人逮了回来。”

云清音点头:“牢里那些人呢?”

“药人单独关着,发作起来确实吓人得很。”君别影想起人能扭成那副鬼样子,也是心有余悸。

他微微皱眉,“孙大夫给灌了安神汤药,勉强能压一压,不过压不了多久。至于那三位……”

他顿了顿,嗤笑道:“朱老板从昨夜就开始哆嗦,这会儿怕是要撑不住要喊人了。”

云清音眸光一动:“我去看看。”

知府大牢深处,阴冷潮湿,老鼠臭虫多如牛毛。

守卫最严密的几间牢房,关着赵文谦、朱老板和胡员外。

三人分别被关押在三处,互不相见,也互不通气。

云清音先去了关朱老板的那一间。

隔着木栅栏,她看见朱老板蜷缩在墙角,一身肥肉不住地颤抖,脸上涕泗滂沱,嘴唇发白,眼珠子神经质地四处乱转。

他身后相邻的那间牢房里,关着几个药人。

此刻有几个药人药瘾正在发作。

一个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反扭着身子在地上爬来爬去。

一个拼命用头撞墙,撞得砰砰响,额头血肉模糊也不管。

还有一个在地上翻滚哀嚎,嚎着嚎着就开始撕咬自己的手臂,咬得皮开肉绽。

剩余几个扒在栅栏边,直勾勾盯着他,笑容扭曲,嘴里一直咔嚓咔嚓磨着牙。

狱卒守在旁边,不敢靠近,只能往里泼凉水。

朱老板害怕得根本不敢去看药人发作时的惨状,只听着那些声音,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

云清音在他面前蹲下,没有说话。

朱老板抬起眼,那双被恐惧和痛苦填满的眼睛对上云清音平静如水的目光,只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喊道。

云清音依旧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牢房。

一个药人刚刚撞晕过去,倒在血泊里,另一个还在嚎叫,声音凄厉得不像活人。

反扭着身体爬来爬去的那个人已经爬到朱老板的牢房边,隔着木栅栏抓起他身下的稻草就往嘴里塞。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就像是在品味一道人间美味。

朱老板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他扑到木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求求你别让我和他们关在一起!”

云清音这才开口道:“说吧。”

朱老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交代了出去。

他是两年前被商戚找上的。

商戚说有一桩大买卖,只要他出药材渠道,就能分三成的利。

他起初不知是做什么,后来才知是售卖极乐丹,那时的利润就已经让他无法脱身。

药材确实是分头采购。

商戚列单子,他负责麻黄、细辛这类普通药材,胡员外负责附子和川乌这类名贵药材,树脂类的西域药材由商戚自己的人去收。

采购来的药材先送到商戚宅邸,由那些药人粗加工,最后的成丹工序只有商戚一个人做。

聚宝阁的真正东家是商戚。

赵文谦的头风是商戚帮她搞定的,给她塞了一颗,她就要了第二颗、第三颗。

后来有一次药瘾发作,商戚发现她是女子,强迫她,断了她的极乐丹,要她提供官府批文,出面为极乐丹做保,商戚才肯继续提供。

与云清音手里所掌握的信息大差不差。

至于解药——

“我不知道!”朱老板拼命摇头,“商戚从来没提过解药,那方子是他拿出来的,说是家传,说药效极佳……”

他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知道解药,真的不知道!”

云清音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起身离开。

朱老板在后面喊:“大人,大人您刚答应我,说了就会放了我!”

云清音头也不回:“我说的是,不让你和药人关在一起。来人,给他换个单间。”

朱老板一点点瘫软在地,不知是该庆幸他远离这番折磨人的场面,还是该绝望自己终是没能逃过一劫。

关胡员外的牢房在另一头。

和朱老板不同,胡员外很平静。

他盘腿坐在稻草上,闭着眼睛打坐调整,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又很快敛去。

云清音站在栅栏外,自上而下打量着他。

胡员外扯了扯嘴角:“云总捕,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是个正经商人,一把年纪被商戚那厮蒙蔽,这才替他采购了些药材。”

“我只知他勾结官府售卖极乐丹,不知他用来做什么,亦不知极乐丹有那般危害。”

他摊手,否认得彻底,“不知者无罪,还请大人明鉴。”

云清音静静看着他表演。

她的目光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胡员外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仍强撑着。

“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查。”他道,“我胡某人在陕州城二十年,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从没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云清音悠悠道:“你没干过?”

“没有。”

“那些药人呢?”

胡员外一愣。

云清音低眸,说得不紧不慢:“半年前,你名下商号从城外运进来一批货物,说是新买的奴仆。那批人后来去了哪里?”

胡员外的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如初:“那是送去给商戚的人,他说他宅子里缺人手,要我帮他买几个下人。”

“那几个下人,现在就在你隔壁牢房里。”云清音淡淡道,“有的撞破了头,有的咬烂自己胳膊。胡员外要不要去看看,认识一下?”

胡员外一噎。

云清音眸光冷冷,继续道:“你不承认没关系,你所犯之事,整个陕州城都已知晓。”

她微微俯身,“你猜,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若是知道你就关在这里,会不会冲进来找你算账?”

胡员外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不过你放心,官府自会保护你。”云清音转身,“等你那两位同伙交代清楚,等我们抓住商戚,该怎么判怎么判,一个都逃不掉。”

她的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对付这种老油条,击垮其侥幸心理,比刑讯逼供更有效。

“你……”胡员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赵文谦的牢房在大牢最深处。

云清音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声音。那是压抑痛苦的呻吟,夹杂些断断续续的抽泣。

走近了,看见赵文谦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自己,身体剧烈地抽搐。

她头上戴的官帽早已掉落,官服凌乱不堪,一头青丝散落下来,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她的瘾症又一次发作。

云清音站在栅栏外,蹙眉看她。

赵文谦抬起头,她那张曾经端方持重的脸上此刻鼻涕眼泪糊满脸,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出血。

她看见云清音,身体更加颤抖不止,嘴里溢出低低的恳求,“杀了我。”

“求求你……快杀了我。”

云清音没有动。

赵文谦挣扎着爬起来,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木栏,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里的神采正在一点点涣散。

“我受不了了……”她哭道,“给我药……求你给我……不,不要药!杀了我!杀了我!”

她整个人滑落下去,瘫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

云清音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你可以回头,”云清音道,声音出奇地柔和,“说出你知道的,我可以帮你。”

赵文谦笑得凄凄惨惨:“不,云总捕,你没沾过这东西,你不懂。我是不可能回头了。”

她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我从小就头风发作,痛起来恨不得撞墙。后来做了官,更不敢让人知晓我是女子,日日提心吊胆,头风之痛更甚。”

“遇见商戚之时,他满心满眼关心我,给我极乐丹,说是能治头风,能让我不再痛苦,我信了。”

“第一次吃,感觉真好啊,头立刻就不痛,也不再感到害怕,好似一切烦恼都已消失,整个人飘飘欲仙。”

“可吃完之后,很快就更痛,更怕,更难受。我问他,他说这是正常现象,多吃几次就好了。我又吃了第二次、第三次……”

她睁开眼,望着牢房顶上那盏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油灯,眼神空洞。

“等我发现不对劲,已经戒不掉了。我在他们面前犯了瘾症,他们发现我是女子,就强迫我……还用这个控制我,让我给他们批文书,让我帮他们遮掩。”

“我不敢不听话,因为一断药,我就生不如死。”

“云总捕,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戒掉,可是戒不掉。”

她又开始抽搐,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云清音起身,唤来狱卒:“给她熬一剂孙大夫开的安神方子。”

“是。”

云清音最后看了赵文谦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赵文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从大牢出来,云清音去了知府衙门后院临时搭建起来的医馆。

孙思远正带着一群大夫围在一张大大的长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张张写满字迹的纸笺。

人人眼下青黑,面色疲惫,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阿阮蹲在角落里熬药,小脸被炉火烤得通红一片,见云清音进来,她起身迎上来:“云姐姐!”

云清音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样?”

阿阮摇摇头,有些沮丧:“师父他们研究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那个极乐丹的方子所有大夫都推演过,都说太复杂了,拔掉一味就会引发反噬。”

“师父说,贸然用药,说不定会死得更快。”

云清音望向孙思远所在之处。

孙思远正对着一份药方皱眉沉思,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总捕,再给我些时日。”

云清音走过去,垂眸看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城里其他大夫怎么说?”

“都来了。”孙思远指了指旁边那些正在忙碌的人,“陕州城大大小小十三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全部召集过来了。”

“有些是心系百姓,自愿来的,有些是被官府征召,不敢不来。不管怎么说,人多力量大,总比我和阿阮两个人瞎琢磨强。”

他叹了口气:“只是这毒太刁钻,不是一般解毒药能解的。如今只能先用些安神镇痛的方子,缓解戒断时产生的痛苦,给瘾君子们一点希望。”

“有用吗?”

“聊胜于无。”

孙思远苦笑,“至少能让他们少撞几次墙,少咬自己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