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通风口钻了进来,混着硝烟的焦糊味和虫兽独有的腥腐气,刺激得人鼻腔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江溪脸色瞬间发白,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战场边缘。”荆远见状,迅速关闭通风口,光屏上弹出坐标,“黑渊峡谷外围,虫兽刚退,还留着残迹。”
“呕——”
江溪猛地捂住嘴,弯腰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抖个不停。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发。
荆远指尖疾动,“咔哒”一声关上通风口。
他和洛里斯的识海都传来一阵细微震荡。
他金瞳微眯,瞥向江溪近乎失控的背影,多了几分探究。
这雌性,对战场的反应,竟这么激烈?!
洛里斯却脚步顿住,江溪虽说胆子不大,但也不是一个肯轻易认怂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与执着。
现在这模样,太反常!
他想上前,又怕惊扰到江溪,喉结滚了三滚,低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溪还没来得及回答,星舰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光屏显示有生命体靠近。
荆远操控星舰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
江溪的脑子“嗡”的一声,满是血色。
五年前的记忆忽的潮涌而出,心里刺痛无比。
那是个大雪天。
也是她刚穿来的第一天。
黑渊峡谷边缘,尸堆如山。
她浑身是伤,骨头像散了架。
虫兽嘶吼震耳,温热的血浸着衣料,黏腻冰冷。
她是纯血人类,哪见过这阵仗?
只能往尸堆深处钻,捂住嘴,死死咬着牙。
连哭都不敢出声。
雪水混着血水,泡得她浑身发麻。
三天三夜……
她看着虫兽在身边爬过,听着濒死者的哀嚎。
每一秒,都像在地狱接受凌迟。
是养父。
循着她微弱的呼吸,把她从尸堆里刨出来。
枯瘦的手,裹着破旧的棉袄,温暖了这个异世的她。
而此刻——
战场边缘,那道佝偻的身影,太熟悉。
江溪瞳孔骤缩。
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爸!”
她不管不顾,踉跄着扑了出去。
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也全然不顾。
洛里斯和荆远同时迈步,一左一右跟上。
“你疯了?”洛里斯低喝,语气里满是着急。
老人拄着金属棍子,身子晃了晃。
浑浊的眼睛转向声音来源,枯瘦的手向江溪摸来,语气中满是惊讶:“小溪?”
“是我!”
江溪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他的手。
老茧磨得人疼,心里像被针扎,密密麻麻的疼。
“这地方刚退虫兽,多危险!你怎么来了?”
老头只是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慈祥。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攥着的能源碎片,往身后藏了藏。
江溪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哪会不懂?
她给了养父一千万星币,够他安度余生。
可老人偏生就是闲不住的性子。
他以捡垃圾为生,却见不得生命垂危的人,在战场边缘默默死去。
江溪不过是他救助的无数人中,最普通的一个。
可他……
救下一个又一个人,却从来不图回报。
“后面是什么人?”老人后知后觉发现还有陌生人的声音。
江溪知道养父在说洛里斯二人,便解释道:“他们,他们都是我在紫藤花贵校的同学。”
她向来自卑内向,鲜少与人亲近,老人听得惊奇,嘴角渐渐扬起。
小桃却扶着他补充道:“是呀,他们不光是姑娘的同学,还是姑娘的契约者呢!老爷子您放心,他们人很好的,都把姑娘照顾得很好呢!”
“小溪长大了,好,好,好啊!”
江溪刚想辩解什么,但看着养父逐渐扬起的嘴角,硬生生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老人粗糙的手背上:“是!他们都很好,很照顾我,您不用担心我,现在跟我回去,好吗?”
江溪攥紧他的手,指尖发抖。
老人轻轻颔首。
江溪深吸一口气,扶他起身时,才发现他腿上渗着血,裤管都被浸红了。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下意识看向洛里斯,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荆远已经走上前,语气平淡:“我可以送,不必麻烦他。”
他看着江溪对洛里斯的依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金瞳暗了暗。
洛里斯挑眉,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老头手里的碎片,蹲下身子就欲将老人背起:“她先找的我。”
他瞥了荆远一眼,带着几分挑衅。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江溪夹在中间,哭笑不得中又有些无奈,心里却暖暖的。
他们虽然在较劲,却都愿意帮她。
她硬着头皮深深向二人鞠了一躬,道:“谢谢,那麻烦你们了。”
老头的家在战场边缘的一个破村落,土墙斑驳,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屋顶还漏着缝,几根枯木勉强支撑着。
屋里有三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陈设都简单至极,墙角堆着老头捡来的各种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这……便是江溪的第二个家。
荆远一进门就皱起眉,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捂住了鼻子。
洁癖让他浑身不自在,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眼神里满是嫌弃,却又没直接说出来。
洛里斯将老人从背上放下。
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无法想象,江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靠在门框上,没坐下,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江溪。
老头摸索着想去倒水,江溪连忙拦住他:“我来。”
江溪抢步上前,攥住那只破旧的铁皮水壶。
壶身锈迹斑斑,晃了晃,只听见几声空响。
她转头看向墙角的水缸。
缸底只剩浅浅一层浑水。
“水不多了,我去村口取。”江溪说着就拿起储水桶向外走去。
“哪能让你去?”洛里斯蹙眉,手腕一勾,抢过储水桶,“我去。”
荆远见状,也忍着恶心迈进屋,蹲到老人面前:“喂!我是医师,让我看看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