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三百年前那场屠杀,你忘了吗?就因为一个血族对人类女子泄露身份,导致整个欧洲分部被人类清洗,死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江屿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当第二个?”
程晏榕脸色白了白,但倔强地反驳:“苏晴不一样,她不会……”
“她不会?”江屿深冷笑,“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背叛。今天她可以爱你爱得要死要活,明天知道你是个靠吸血为生的怪物,你觉得她还会用那种‘发光的眼神’看你?”
程晏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江屿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
“算了。”他语气里的冷意消退了些,变成一种疲惫,“你想找死是你的事。但别拖累整个族群,也别来问我这种蠢问题。”
他说完,转身就走。
黑色的西装背影很快融入暗红色的灯光里,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
程晏榕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知道江屿深说得对。
但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要一辈子戴着面具活着?凭什么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和爱的人分享所有秘密?
苏晴是他的命定。
他相信她。
一定相信。
程晏榕仰头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掏出手机,找到苏晴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他按下拨号键。
沈凉竹知道容墨为林安溪清空热搜的事,是在第二天下午。
他当时正在巴黎的工作室里改设计稿,手机推送弹出来一条娱乐新闻:“山海集团总裁容墨为爱出手,一夜清空所有负面词条”。
配图是容墨的车停在《青云劫》剧组外,以及林安溪从车里下来的模糊侧影。
沈凉竹盯着那条推送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掉。
继续画稿。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得像流水。
但画了不到五分钟,他忽然把笔一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掏出手机,找到容墨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容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你疯了?”沈凉竹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容墨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沈凉竹冷笑,“一夜之间清空全网热搜,封禁上百个账号,发律师函索赔五千万——容墨,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个女人迷昏头了是吧?”
“沈凉竹。”容墨的声音冷了下来,“注意你的语气。”
“我的语气?”沈凉竹火气上来了,“我他妈该用什么语气?恭喜你终于找到个会惹麻烦的拖油瓶,然后陪着她一起发疯?”
“林安溪不是拖油瓶。”
“不是拖油瓶?”沈凉竹简直想笑,“她进组才几天?跟女二号撕,跟女三号撕,现在连导演的戏都敢改,热搜上了三四回,哪次不是你去擦屁股?容墨,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麻烦精吗?怎么,现在转性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凉竹能听到容墨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容墨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沈凉竹,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轮不到我管?”沈凉竹气笑了,“行,轮不到我管。那以后你被这女人拖累到身败名裂的时候,别来找我哭。”
“不会有那天。”
“不会?”沈凉竹咬牙切齿,“容墨,你醒醒吧。林安溪那种女人我见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搭,今天能攀上你,明天就能攀上别人。你真以为她对你有什么真心?”
“沈凉竹。”容墨的声音终于带上怒意,“够了。”
“不够。”沈凉竹今天铁了心要把话说透,“我告诉你,你要玩女人,随便。但别玩得这么认真,更别为了她得罪整个圈子。楚玉背后是星耀文化,周妍家里是做地产的,沈确的公司跟你还有合作——你为了个林安溪把他们全得罪了,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沈凉竹冷笑,“行,那你慢慢算。从今天起,你容墨的事跟我沈凉竹没关系。咱们十几年交情,到此为止。”
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
沈凉竹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冷漠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心。
他是真的把容墨当朋友。
所以才见不得容墨为了个女人这么失智。
手机又震了,是容墨打回来的。
沈凉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直接按掉。
关机。
他走回工作台,抓起车钥匙和护照,冲助理喊了句:“订最近一班去伦敦的机票。”
助理愣了愣:“沈总,您不是说要在国内待到下个月……”
“改主意了。”沈凉竹头也不回,“现在就走。”
林安溪端着托盘站在容墨的书房外时,刚好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
她脚步顿了顿。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透过门缝,她看见容墨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屏幕还亮着。
地上有个碎了的玻璃烟灰缸,碎片散了一地。
容墨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怒气。
林安溪安静地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又等了几分钟,等容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林安溪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容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点哑。
林安溪推门进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忙完了吗?我炖了银耳羹,给你送点过来。”
容墨转过身。
他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得差不多了,但眉宇间还残留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