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是个坎，迈不过去是鬼门关，迈过去了就是阳关道。
晨雾还没散尽，谷里的空气湿冷粘稠，混着昨夜未散的焦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叶莹站在泉眼边那块被磨得光亮的大青石上，手里没拿木槌，而是展开了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她今早签到得来的《初级防御工事图谱》。
底下乌压压几十号人，眼睛里都有血丝，那是昨晚吓的，也是愁的。
房子没盖起来，火却先烧了，人心惶惶，就像惊弓之鸟。
“看清楚了。”叶莹把图谱往高处举了举，指着上面墨迹森严的墙体结构说道:
“这是我以前从个游方老道手里换来的保命符。今儿个咱们不干别的，就干一件事，把这第一座屋子给它立起来，封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打哆嗦的流民：“这图上有个讲究，叫‘合力成寨’。只有咱们把这墙垒实了，后面那些防狼防贼的机关法子，才能显出来。”
人群里起了骚动，有人探头探脑想看个仔细。
正好路过的老药公眯着眼凑上来，用那根不知多少年的拐杖在地上戳了戳，指着图上的一角画出的基槽：“有点门道。这深挖四尺、填碎石避潮气的法子，是给死人修阴宅的讲究，但这荒山野岭湿气重，活人要是这么住，那是真能不生病。高明。”
老药公游历四方，嘴里吐出的字就是一个个钉子。
有了他这话，大伙儿原本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一半。
“干！”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就是铁锹铲土的闷响。
铁蛋这小子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昨晚那股子倔劲儿全化成了力气。
他肩膀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却抢过了分派活计的木牌，站在土堆上扯着公鸭嗓喊：“张大叔，你带两个人去运泥！赵婶子，别去那边，去溪边筛沙子！记工分的册子在我这儿，谁偷懒我第一眼就能瞅见！”
叶莹远远看着，没出声，嘴角稍微松了松。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那是从小在泥坑里打滚练出来的眼力价，知道哪儿缺人，哪儿窝工。
日头爬上树梢，谷里热火朝天。
水香带着几个妇人在临时的灶台边忙活，大蒸笼一揭开，杂粮窝头的香气像是有了钩子，把大伙儿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这是按工牌发的，干得越多，窝头越大，没人敢含糊。
阿狸、小石头、小木头领着一群还没桌子高的泥猴子，在乱石堆里捡那手指头大小的碎石子，用来填墙缝。
叶莹也没闲着，她手里拿着根细绳，一段一段地量那墙体的垂直度，要是歪了一分，二话不说，推倒重来。
眼瞅着日头偏西，那屋子的骨架已经立了起来，横梁架上去的时候，发出了“咯吱”一声沉闷的咬合声。
就在这节骨眼上，谷口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爹！爹啊！”
铁蛋手里的册子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往谷口冲。
紧接着，他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全是惊恐，刚才那股子指挥若定的劲儿早没了影：
“叶姑娘！救命！我爹……我爹被抓了！三个黑衣人，把他往林子里拖，说是……说是再不听话就杀全家！”
人群“轰”地一下乱了。才聚起来的那点心气儿，眼看就要散。
叶莹眼神一凛，一把拽住铁蛋的衣领，力气大得差点把铁蛋提起来：“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她没回头，直接冲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喊了一声：“萧寂！”
萧寂像是一阵风，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侧，没废话，直接拎起还在发抖的阿狸：
“带路，闻味儿。”阿狸那是野地里长大的，鼻子比狗还灵。
两人身形一晃，瞬间钻进了密林。
叶莹转过身，面对着又要溃散的人群，猛地将一大袋东西重重砸在面前的案板上。
“咚！”
那是一袋沉甸甸的粗粮，也是她昨天攒下的家底。
“都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救人是大事，但活儿不能停！今儿个去林子里救人的，只要出了力，每人计工三分！能全须全尾把人带回来的，加五分！这粮食就在这儿，谁有本事谁拿走！”
原本吓得想往回缩的汉子们，眼睛盯着那袋粮食，喉结上下滚动。
五分，那是够一家人吃两天的口粮！
“水香！”叶莹语速极快，“点十个壮丁，带上水和麻绳，去接应萧寂。其余人，继续给墙封顶，天黑之前若是不完工，今晚所有人工分减半！”
这一软一硬两棒子打下去，场面瞬间稳住了。
叶莹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闭上眼，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正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团队协作行为：救援行动。】
【触发临时功能：团队签到。】
【是否绑定当前核心成员（水香、阿狸、铁蛋）进行同步签到？】
“绑定。”叶莹在心里默念。
【签到成功！获得：精磨粗粮六斤、海盐三包、高强度麻绳一捆。物品已存入随身空间。】
叶莹猛地睁开眼，手往身后的帐篷里一伸，像是变戏法一样，真的提溜出了几包东西。
她把盐袋子往老药公怀里一塞：“您老受累，煮一锅淡盐水，一会儿救回来的人用得上。”
老药公掂了掂手里的盐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深深看了叶莹一眼，捋着胡子叹道：
“这哪是什么天赐，分明是人心齐了，连老天爷都得给面子。”
半个时辰后，林子里有了动静。
萧寂背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是岩叔。
这老头儿已经没了人样，浑身是血，肩膀上插着根木条，上头用血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违令者死。
铁蛋扑上去，哭得嗓子都劈了。
岩叔被一碗淡盐水灌下去，悠悠转醒。
看到周围一圈举着火把、满脸关切的乡亲，这老滑头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通跪在叶莹脚边，脑门磕得砰砰响。
“叶姑娘……我不是人！我有罪啊！”岩叔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王老爷的手下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给他们报信……我寻思着就是报个信，不碍事……哪知道这帮畜生真想要咱们的命啊！”
周围的汉子们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全是怒火。
叶莹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老头，没说话。
她弯下腰，伸手拔掉了那根带血的木条，随手扔进火堆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高了。
“人这辈子，谁还没个走窄了路的时候。”叶莹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心歪了，扶正了还能用。岩叔，你这条命是大家救回来的，也是你自己捡回来的。”
她指了指谷口：“从今天起，你就是这谷里的‘巡防副手’。带着十个人轮流守夜，工分照算。你要是再敢歪一次心眼，不用王老爷动手，这谷里的每一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岩叔愣住了，那双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叶莹转头看向铁蛋：“去，把你家里最后那块腌肉拿出来，给你爹炖个汤。”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一下掌，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混着铁蛋压抑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
入夜，第一座像模像样的屋子终于封了顶。
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大家伙儿围着新房，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窝头，笑得比过年还开心。
叶莹没笑。
她站在还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屋顶上，手里拿着那本被翻卷了边的《工分簿》，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今儿个再加一条规矩。”
她举起册子，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字迹：“凡是为了咱们山谷安危出过力、流过血的，哪怕人没了，他的家里人，接着领三年的半份工分。这就是咱们这儿的养老法！”
这话一出，底下那些原本只想着混口饭吃的汉子们，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看工头的眼神，那是看主心骨的眼神。
角落的阴影里，萧寂静静地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那枚从岩叔肩上拔下来的木条。
他转身，将一枚崭新的铜钉用力按进身后断碑的裂缝里，和之前的旧钉子连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
而在几十里外的密林深处，一个黑衣人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回禀老爷……那断碑谷……立了规矩，聚了人心，还……还成了寨子。那姓叶的丫头，怕不是一般的流民。”
帐篷里的阴影动了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既然一般的法子不管用，那就……换个玩法。”
谷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叶莹从屋顶上跳下来，避开了前来敬水的人群，走到正忙着刷锅的水香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水香姐，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叶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跟我来，我有样东西，得让你认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