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里是什么不一样的景致,那是死神吐出的信子。
干草堆上先是腾起一缕极细的青烟,紧接着,那一星半点的暗红被那阵该死的穿堂风一卷,“呼”地一声,如同泼了热油,瞬间膨胀成赤红的火舌。
火势借风,眨眼间就舔上了旁边才搭了一半的储物棚顶。
“走水了!草料棚走水了!”
叶大山这一嗓子喊破了音,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都顾不得疼。
满谷的人像是被沸水浇了的蚂蚁,乱作一团。
妇人尖叫,孩子哭嚎,刚建立的一点秩序在红得刺眼的火光面前脆得像张纸。
叶莹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随即一股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了恐惧。
她扔下手中的炭笔,几步冲到高处的大石上。
“慌什么!都没长腿吗?”
这一声厉喝带着几分内力般的穿透感,硬生生把众人的惊呼压了下去。
“大山哥,带三个力气大的,去铲土!别泼水,那点水压不住草灰火,用土袋给我闷死火根!”
“阿狸!别愣着,把所有孩子往泉眼那边赶,少一个唯你是问!”
“岩叔!”叶莹目光如电,直刺那个正不知所措的中年汉子,“这谷里你嗓门最大,带着剩下的妇人排成一字长蛇,用破陶碗、葫芦瓢,不管手里有什么,给我从泉眼递水过来!谁要是敢乱跑冲撞,你直接给我踹!”
命令下得又快又狠,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身上。
原本没头苍蝇似的人群突然有了主心骨,岩叔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大吼一声:“听叶姑娘的!不想烧死的都给老子排队!”
叶莹没停下,她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早就签到得来的“防火泥包”。
那是一种灰扑扑的黏土,入手冰凉。
她顾不上解释,冲到紧挨着火场的夯土墙边,撕开封皮,混着地上的湿泥,发疯一般往那几根原本用来支撑顶棚的木柱上糊。
火舌卷着热浪扑在脸上,眉毛焦了,皮肤烫得生疼,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墙后面就是还没来得及入库的几袋粮食,绝不能失守。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萧寂像只黑鹞子从崖壁上翻身落下,手里长刀带起一道寒光,干净利落地斩断了连接火场与居住区的藤桥。
那是唯一的火路。
“断了!”有人惊呼。
然而萧寂落地未停,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映着火光,竟一头扎进了浓烟滚滚的储物棚。
“萧寂!”叶莹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里面是这几天收集的良种,还有那几块好不容易得来的火绒。
那是以后日子的指望。
轰隆一声,半边棚顶塌了下来,火星四溅。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就在叶莹准备冲进去的前一秒,一道黑影撞破烟尘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萧寂怀里死死护着两个布袋和一个木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燎起水泡的皮肉。
最后那一根主梁眼看就要砸在他脚后跟上封死退路,叶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脚下发力,硬生生将这个比她沉得多的男人拖出了火圈。
两人滚作一团,满脸黑灰,狼狈不堪。
火是在一个时辰后灭的。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和湿气。
那堆原本打算过冬的干草成了黑灰,几个新做的木架子烧成了炭。
万幸,粮在,水在,人都在。
谷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还没燃尽的木头发出噼啪的微响。
王氏抱着吓哭的孩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眼泪冲刷着脸上的黑灰,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火是她引起来的,这罪过大了。
岩叔那一伙流民更是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杀神一般的叶姑娘把火气撒在他们头上。
叶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被烧穿的衣袖,目光扫过众人。
“岩叔。”
被点到名的汉子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下了:“姑娘,是我没看住人,草料堆得太近……”
“起来。”叶莹声音有些哑,却听不出怒意,“刚才传水的时候,我看你踢了那个偷懒的赖头三脚,这三脚踢得好。要不是你把人拢住,咱们这一半的家当都得烧没。”
岩叔一愣,抬头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从今天起,外面的杂务你来管。流民怎么干活,谁去伐木谁去运水,你说了算。”叶莹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
“咱们不是来这儿坐牢的,是来求活路的。以后干活不论亲疏,只论出力多少。大山哥,找块板子记着,今天出力救火的,每人记一工分,晚上多领半勺盐。”
人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光亮。
那是对“公平”二字的渴望。
是夜,月朗星稀。
岩叔趁着夜色摸到了叶莹暂住的岩洞外,手里捏着一根荆条,背上还背着那口被烧黑的大锅。
“姑娘,赏罚得分明。王氏那是您嫂子,我不便说,但我那一摊子事儿确实没管好,那草料堆得不是地方……”
“错不在你。”叶莹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图纸,火光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错在我没立规矩。”
她将图纸递过去:“这是《断碑谷安全十则》。以后哪里生火、哪里堆草、哪里住人,都按这个来。晚上得有巡更的,谁敢在禁火区动火折子,直接赶出谷去。”
岩叔借着火光看那图纸,上面画得清清楚楚,红圈黑线,界限分明。
他也不多话,咬破手指,在图纸下角狠狠按了个血手印。
“这规矩,我老岩替您守着。”
子时,万籁俱寂。
叶莹独自走到泉眼边,心念微动,唤出系统面板。
【叮!环境共鸣签到完成度50%。】
【恭喜宿主,解锁‘地形适配奖励’:获得‘耐燃黏土配方’与‘通风排烟设计图’。】
看着光幕上浮现出的复杂结构图,叶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山谷,这图纸上的排烟道走向,竟与山谷两侧天然的风蚀岩洞完全吻合。
她猛地回头,望向这座在月光下显得深邃莫测的断碑谷。
这不是天灾,是试炼。
这把火烧掉了懒散,烧掉了侥幸,也把这帮各怀心思的人,真正烧成了一块铁板。
这里,原本就是古人留下的一座天然战争堡垒。
她将图纸贴身收好,目光投向谷口那段还未完工的夯土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