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个!”
云宝手里的小勺子一顿,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她放下牛奶杯,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跟着小豆丁冲向了昨晚堆放回收物品的杂物间。
二十多个贴着卡通贴纸的奶瓶,都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唯独在编号“6”和“8”之间,空出了一个扎眼的位置。
“是……是大壮的7号奶瓶!”小豆丁指着那个空位,急得快哭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幸运数字是7!”
云宝心头一凛。
昨夜仪式混乱,孩子们兴奋又疲惫,回收时出现疏漏在所难免。
但此刻,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疏漏,而是蓄意。
她蹲下小小的身子,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捻起6号奶瓶瓶底残留的一滴淡红色液体。
“阿七。”她低唤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的影子里窜出,正是那只黑猫阿七。
它伤势未愈,脚步有些虚浮,但琥珀色的瞳孔依旧警惕。
它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云宝指尖的液体。
下一秒,阿七全身的毛发“唰”地一下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充满威胁的低吼,仿佛闻到了什么天敌的气息,嘴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降……”
是降头!
云宝眸光骤冷。
她立刻从自己的小黄鸭书包夹层里,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将指尖那滴残留液体滴了上去。
滋啦——
符纸如被浓酸泼中,瞬间泛起一片诡异的墨黑,黑气中心,一个扭曲的、四肢不全的小小娃娃轮廓,赫然浮现!
果然!
有人趁乱调包,用一种混合了“摄魂香”和傀儡术的恶毒降头,污染了其中一瓶“光明奶”。
光明与黑暗仅一瓶之隔,而那个拿到7号奶瓶的孩子,已经成了被标记的猎物!
“老大,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师?”小豆丁六神无主。
“嘘。”云宝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神情是与她奶萌外表截然相反的沉静,“现在声张,只会打草惊蛇。你回教室,什么都不要说。”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教室,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正在嬉笑打闹的孩子。
最后,她拍了拍手,用软糯的嗓音宣布:“小朋友们,昨晚大家都很勇敢,今天姑奶奶……哦不,云宝老师要给大家做一个‘勇气奖励’小测试哦!”
她让孩子们排好队,挨个伸出手,她则像模像样地用自己的小手去贴他们的手心,美其名曰:“测试大家的勇气能量有多热!”
当轮到大壮时,他憨笑着伸出肉乎乎的手掌。
云宝的小手刚一贴上,眉头便几不可察地一蹙。
冰凉,毫无温度,仿佛贴在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上。
她抬眼,仔细看向大壮。
男孩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只是在他右眼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如同玻璃般的反光。
傀儡印!这是傀儡印已经开始侵蚀神魂的初期症状!
“大壮,你的勇气能量最特别!”云宝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拉住他的手,“老师要给你单独加个餐,我们去活动室补做一个加强版的驱邪操!”
她不由分说地将懵懵懂懂的大壮拉进了空无一人的活动室,“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不等大壮反应,云宝的小手已经闪电般探入他的衣领夹层。
指尖一动,便摸出了一片薄脆的、已经干枯的槐树叶。
叶片之上,用比针尖还细的刻痕,写着三个蝇头小字:归吾主。
“莫三爷,你好大的胃口。”云宝冷笑一声,奶凶的脸上满是煞气。
这个老东西,不仅想夺取童子阳气,还妄图在幼儿园里种下一个活生生的傀儡眼线!
她当机立断,将大壮按在小床上躺好,自己则盘腿坐在他面前。
闭上双眼,背后的青色纹路微微发烫,地脉感应瞬间开启!
顺着大壮体内那股冰冷的死气逆流而上,果然,在他心口的膻中穴附近,发现了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阴线,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生机,并试图与外界某个阴邪的存在建立连接。
不能强行扯断,否则会瞬间撕裂宿主的神魂!
云宝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灵力的血雾喷出,如红纱般将大壮全身笼罩。
紧接着,她张开小嘴,哼起了一首节奏欢快的《小星星变奏曲》加速版。
那不成调的哼唱,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
金色的音符在血雾中流转跳跃,每一次震动,都精准地敲击在那根阴线上。
“啪”的一声脆响,仿佛琴弦崩断。
床上的大壮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张嘴便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血泊中,还混着半片被烧得焦黑的纸人残片!
阿七闪电般扑上,一口叼起那半片纸人,随即转身,尾巴绷得笔直,死死指向街角的方向——那家挂着惨白灯笼的纸扎店。
傍晚时分,云宝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抱着她心爱的保温杯,乖巧地站在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滑到她面前,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傅夜沉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城西‘福寿堂’纸扎店,房产登记在‘乔氏慈善基金会’名下。租户信息,一片空白。”
乔氏……基金会?
云宝接过文件,大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弧:“难怪我那个好爸爸,从来不管我走哪条路上学。”原来猎场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云宝姐姐!”大壮已经恢复了活蹦乱跳,他举着一瓶草莓牛奶,满脸崇拜地塞到云宝手里,“这个请你喝!谢谢你今天陪我玩!”
云宝看着他清澈的眼神,笑着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就在那香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她体内的地脉感应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识海中,那枚代表着本源道体的金色齿轮急速旋转,瞬间解析出牛奶中潜藏的成分——南洋‘迷心蛊粉’!
无色无味,一旦与灵力接触,便会立刻激发,诱发幻觉,篡改记忆,从内部瓦解玄师的道心!
好一招连环计。
云宝面不改色地将那口致命的牛奶咽下,嘴角甚至还向上扬了扬,只是无人看见,一缕比发丝还细的血线,从她唇角溢出,又被她飞快地舔了回去。
“甜甜的,真好喝。”她对着大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转身的那一刻,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掌心里,一枚由精纯灵力压缩而成的、闪烁着幽光的因果钉,已悄然成型,冷冷地锁定了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坐标。
莫三爷,你徒弟送的“药”,我收下了。现在,该轮到你付诊金了。
远处街角,那家纸扎店门口的惨白灯笼,在晚风中忽明忽暗。
橱窗里,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纸扎娃娃,僵硬的头颅,又一次,缓缓地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