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僵硬的头颅转动间,发出“咔咔”的细微摩擦声,玻璃眼珠精准地对上了云宝离去的方向,嘴角那抹诡异的油彩笑容,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车内,傅夜沉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小奶团气息有些不稳。
她小脸依旧红扑扑,抱着那瓶草莓牛奶,像只满足的小仓鼠,可他那双能洞悉煞气的眼,却分明看到一缕极淡的黑气,正顺着她的喉咙,试图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不舒服?”他声线低沉,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悄然在手机上按下了私人医疗团队的紧急待命键。
“没有呀,夜沉哥哥,”云宝晃了晃小短腿,声音软糯,“就是有点困困的,想睡觉。”
她确实想“睡觉”。
那一口“迷心蛊粉”,对寻常玄师而言是穿肠毒药,可对她这万中无一的先天玄学道体来说,不过是一味需要细细炮制的“大补药”。
她没有立即驱逐,那太浪费了。
这蛊虫既是毒,也是眼。
她要借着这只“眼睛”,看看背后那只手,究竟想做什么。
回到教室,下午的点心时间刚过。
云宝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趴在了自己的小课桌上,小脸埋在臂弯里,仿佛真的睡着了。
然而,在她肉乎乎的指尖下,正以桌面上的水渍为墨,悄无声息地画下一道扭曲复杂的符文——引妄符!
此符不伤人,却能引动人心底最深的妄念,放大被术法影响的痕迹。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坐在不远处玩积木的大壮动作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
他呆呆地放下手里的玩具,喃喃自语:“姐姐……我听见娃娃在唱歌……”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教室角落的玩具柜。
那里,也摆放着一个园方统一采购的粉色连衣裙娃娃。
“大壮,你疯啦?”小豆丁一把拉住他,小脸都吓白了,“云宝老大说了,最近不要碰来路不明的娃娃,那是邪物!”
就在这一瞬间,趴在桌上的云宝猛地睁开了眼!
她小手往桌面下一按,掌心几乎贴住冰凉的地面。
地脉感应如雷达般扩散开来!
有了引妄符的增幅,她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比蛛丝还细的阴线,自大壮的脚底延伸而出,穿透了墙壁,笔直地通向了校墙之外的街角——那家纸扎店!
是蛊丝!
云宝眸光一凛,心下了然。
这蛊虫不仅能远程操控,还能借宿主的五感,将这里的一切都实时转播给施术者。
那个莫三爷,正在“看”着她!
好一招请君入瓮。
她缓缓坐直身子,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手,奶声奶气地宣布:“小朋友们,我们来玩一个‘闭眼听声音’的游戏好不好呀?谁要是听到了除了云宝老师以外的奇怪声音,就偷偷举起小手哦!”
孩子们最爱游戏,立刻兴奋地围坐成一圈,乖乖闭上了眼睛。
云宝慢悠悠地走到教室的饮水机旁,借着接水的动作,屈指一弹,一滴殷红如血钻的精血悄无声息地混入了纯净水中。
这滴血蕴含着她道体的本源灵力,一旦被蛊虫携带的阴气触碰,便会瞬间引发剧烈的灵力冲突。
她端着水杯,一边踱步,一边看似随意地哼起了那首《小星星变奏曲》。
当她走到大壮身边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只迷心蛊正蠢蠢欲动,试图将她“睡着”的假象,通过蛊丝传递出去。
就是现在!
嗡——!
整间教室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频闪起来,空气中的尘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在光影交错中,竟在白色的墙壁上投影出一段扭曲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一间昏暗的密室里,独臂的莫三爷正盘坐在一面古朴的铜镜前,手指飞快掐诀。
而那镜面之上,映出的赫然是云宝刚刚趴在桌上“熟睡”的模样!
“喵呜!”
窗台上的阿七全身黑毛炸立,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尾巴如钢鞭般扫过窗台,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这正是它感应到反向窥探法术时,刻下的“反窥符”预警!
莫三爷不仅在看,还在施法!
云宝小脸一沉,哼唱的《小星星》调子陡然拔高,欢快的音符化作无形的利刃,在灵力的加持下,精准地在她经脉中震荡。
她体内那只初具雏形的蛊虫被音波震得险些当场溃散。
她猛地咬破舌尖,辛辣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借着这口舌尖血,她在自己小小的掌心疾速画下一道更为霸道的“逆引咒”,然后闪电般拍向大壮的眉心!
“出来!”
一声娇喝,如平地惊雷!
“哇”的一声,大壮猛地弯下腰,张嘴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雾。
雾气之中,一只米粒大小、通体透明的蛊虫惊慌失措地振动着翅膀,就要破窗而逃!
“想跑?”
云宝冷笑一声,鼓起腮帮子,对着那蛊虫轻轻吹出了一口带着甜甜奶香的热气。
那气息,看似温软无害,实则是她消化了无数香火愿力后凝结而成的至纯阳气!
滋啦——!
透明蛊虫一接触到这股奶香,就像是滚油滴进了冰水,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在半空中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深夜,乔家别墅。
云宝盘腿坐在她的小供桌前,神情严肃。
她先是将那烧焦的蛊虫残骸用特制的琉璃瓶封存,随即又取出了下午从大壮那里得来的纸人残片。
她将残片与之前从赵瘸子那里得到的忏悔书碎片拼接在一起,闭上双眼,地脉感应顺着纸张上同源的阴气纹路缓缓蔓延……
她的识海中,竟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地下通道轮廓,起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处废弃排污口,终点……直通那家“福寿堂”纸扎店的地基!
“好家伙,连撤退的后路都挖好了。”她轻抚着阿七顺滑的皮毛,奶凶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们以为,下个蛊就能盯死我?”
忽然,她放在一旁的保温杯杯底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她好奇地拧开杯盖,只见原本藏在夹层里,由她灵力压缩而成的那枚“因果钉”,此刻竟像有了生命一般,在杯底自动旋转了半圈,尖锐的顶端稳稳地指向了东南方。
那不是纸扎店的方向。
云宝大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好啊,这么快就想换主人了?”她对着那枚因果钉轻声说道,“既然你想认新主,那就让你原来的主人……亲自来给你收尸。”
窗外,雨落如注,冲刷着京市的霓虹。
而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街角,“福寿堂”纸扎店内,所有形态各异的童男童女纸扎人偶,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它们那用油彩画出的眼眶里,竟缓缓渗出了一滴滴猩红的血珠,仿佛预感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惧。
第二天午休,幼儿园里一片安宁。
云宝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水果捞,一边状似无意地对旁边的小豆丁和恢复精神的大壮说道:
“哎,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哦。昨天那个坏蛊虫被我烧掉之前,它悄悄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