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沉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凝结成冰。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奶团,眉心紧锁。
她要去收的“快递”,是能让京市所有纸扎铺里的死物齐齐泣血的凶煞之物!
“外面危险,不许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伸手就想将她抱回床上。
然而,云宝只是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三岁孩童的任性与恐惧,只有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和决绝。
“傅叔叔,我的快递,只有我能收。你不懂,让开。”
她摊开左手,那道由“拘”、“斩”、“灭”三个上古杀伐大字组成的连环绝杀阵,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流淌着金色的岩浆,散发出连傅夜沉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猛地意识到,她不是在胡闹。
这个小东西的世界,有着他暂时还无法触及的规则与战斗。
沉默片刻,他终于侧身让开了道路,但声音却冷得掉渣:“阿一,带人跟上,封锁星辰苑幼儿园周围所有街道,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她少一根头发,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阴影中,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三少。”
暴雨初歇,潮湿的冷风卷着泥土的气息吹过星辰苑幼儿园的操场。
老教学楼西侧那条被木板和警戒线封死的楼梯口外,几个小小的身影缩在拐角,鬼鬼祟祟地探着脑袋。
“大壮,真……真有第十三级台阶吗?我……我有点怕。”一个胆小的女生声音发颤。
“怕什么!”自封为“云宝贴身侍卫”的大壮虽然两条腿也在微微发抖,嘴上却硬气得很,“有云宝老大在,什么鬼都得绕道走!”
他身边的“香火管理官”小豆丁则攥紧了手里的超大号荧光手电筒,一脸严肃地科普:“云宝老大说了,鬼最怕亮光和人多,我们这么多人,阳气旺盛,那个什么‘踩空鬼’肯定不敢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软糯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怎么在这儿呀?老师不让来这里的哦。”
孩子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云宝。
她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小脸蛋红扑扑的,像刚睡醒的苹果,身上还穿着可爱的奶牛睡衣。
她眨巴着大眼睛,装作害怕地朝楼梯口缩了缩脖子,小手却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指尖轻轻抚过楼梯冰冷的铁质扶手。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空洞感”顺着扶手传来,如同触摸到了现实世界的裂缝。
伏在她肩头的黑猫阿七瞬间弓起了背,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地盯着第十二级台阶上方的空气——那里,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倾斜灰线,正像一道空间伤疤,缓缓浮现。
她心头一震:陷地阵,真的开了!
这邪修,竟是想将整栋楼都拖入他制造的虚假空间!
当晚十一点,全班同学都被云宝以“午夜探险,寻找勇气徽章”的名义召集到了老教学楼的空置办公室里,美其名曰“香火委员会”第一次全体秘密会议。
她煞有介事地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五只干净的奶瓶,在桌上一字排开,然后晃了晃怀里的保温杯。
“这是我独家秘制的‘驱鬼特饮’——朱砂加牛奶再加一点点蜂蜜,每人一瓶,待会儿洒在台阶上,保证什么鬼东西都不敢靠近!”
孩子们看着那粉粉的液体,信以为真,眼中闪烁着对偶像的无限崇拜,兴奋地接过奶瓶,小心翼翼地分发下去。
此时,刚批改完作业的齐老师正准备回家,路过办公室门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
孩子们竟在排练合唱《小星星变奏曲》,只是那旋律比正常低了整整一个八度,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回响。
她皱了皱眉,心想这群孩子怎么还不回家,推门便要进去查看。
“老师别去!”一只小手猛地拉住了她。
是糖糖,她小脸煞白,指着办公室的窗户,声音发颤,“云宝姐姐说,今晚要收一个‘踩空鬼’,不能被人打扰!”
齐老师一怔,下意识顺着糖糖的手指看去。
窗外清冷的月光,正好照亮了那截被封锁的楼梯间。
她瞳孔猛地一缩,竟看见七个模糊不清的小影子,正亦步亦趋地、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无声。
走在最后的一个身影,穿着一身褪色的蓝色连衣裙,在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时,竟缓缓回过头,隔着窗户,朝她看了一眼。
“砰!”齐老师猛地甩上办公室的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心跳如擂鼓——那不是幻觉!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云宝深吸一口气,抱着阿七,率先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她身后,二十多个孩子人手一瓶“驱鬼特饮”和一支手电筒,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除魔大军”。
数十道手电光柱交汇在一起,形成一圈刺目的金色光晕,所到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寒雾气竟如春雪般消融。
“一、二、三……”小豆丁跟在后面,大声地数着,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十一、十二!”
当云宝的小脚丫踩在第十级台阶上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那原本平整坚固的水泥阶沿,竟像活物般向上拱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仿佛有某个无形的巨物正在台阶之下,试图撑开一个通往异度空间的大口!
云宝眼神骤凝——来了!
她毫不犹豫,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在黑猫阿七光洁的背上疾速画下一道繁复的“寻踪符”,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低喝道:“进去,找那个穿蓝裙子的!”
“喵呜——!”阿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纵身跃向那道只有云宝能看见的灰色裂缝,身影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瞬间没入虚无之中。
同一时刻,楼梯下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头发花白的清洁工赵瘸子拄着拐杖,不顾一切地冲破了警戒线,朝楼上嘶吼:“别上去!别再上去了!它会吞人的!”
然而,已经晚了。
云宝已在第十级台阶上盘膝坐定,小小的手掌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开始诵念起一段从未有人听过的咒文。
那旋律,竟是《往生咒》的变调版,被她昨夜改写成了专门吸引迷失幼魂的“引魂谣”。
随着咒文念出,她识海中那枚代表先天道体的金色齿轮,第三圈符文嗡鸣转动,一股磅礴的地脉之气顺着她的掌心涌入体内。
她光洁的背部皮肤之下,一片片蛛网状的青色纹路缓缓浮现,迅速蔓延开来——地脉感应,初启!
而那道被撕开的虚隙深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阿七四爪踏空,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
它的猫眼努力适应着这片混沌,终于,在一片倒悬的、破败的旧教室景象中,它看到了一抹微弱的蓝色。
那是一朵小小的蓝色蝴蝶结,正系在一缕看不见的头发上,于无尽的黑暗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