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放学,夕阳的余晖将整条街道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却唯独绕开了街角那家名为“福寿纸扎店”的铺子。
斑驳脱落的招牌下,阴影如同活物般盘踞,散发着陈腐的纸灰和墨水气味。
门口一字排开几具半人高的纸扎童偶,穿着鲜艳的红衣绿裙,脸上涂抹着过分浓艳的腮红,嘴角僵硬地上扬,勾勒出诡异的笑容。
最前方的一具,穿着一身粉色公主裙,与其他粗糙的纸偶不同,它的眼睛竟是用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镶嵌而成,黑沉沉的瞳孔直勾勾地对着星辰苑幼儿园的方向。
云宝牵着糖糖的手,故意放慢了脚步,在那纸扎店前停了下来。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指着那个粉裙娃娃:“糖糖姐姐,你看,这个娃娃是不是有点像你做噩梦时梦到的那个呀?”
糖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它……它刚才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话音未落,一直乖巧伏在云宝脚边的黑猫阿七,全身的毛发“噌”地一下全部炸起,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低沉嘶叫,弓起身子,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那个粉裙娃娃。
“别怕别怕,可能是你看错了。”云宝拍了拍糖糖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像是鞋带散了一样,自然而然地蹲下身。
在两个小伙伴看不见的角度,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的小手看似在笨拙地摆弄鞋带,指尖却快如闪电地掠过门槛下方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隐蔽刻痕。
是“拘魂钉”的符纹!
这阴毒的符纹,与当年她在乱葬岗见过的那些邪修所用之法同出一源。
一旦被钉下,便能将活人的生魂一丝丝剥离,锁入器物之中。
云宝心中一声冷笑。
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乔家的地盘上,在她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一个专炼傀儡的老妖怪!
傍晚,云宝以“老师布置了手工课作业,需要一些彩色纸”为借口,成功说服了两个小跟班——糖糖和大壮,再次靠近那家令人不安的纸扎店。
铺子里的老板吴哑子正低头裁剪着什么,见三个小孩进来,只是阴沉地瞥了一样,并未多言。
“老板,我们要买纸。”云宝声音甜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沓彩纸。
趁着吴哑子转身去拿纸的间隙,云宝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她飞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混入了自己一滴精血的糯米丸子,精准地塞进了门口那尊半米高的招财童子塑像大张的嘴里。
紧接着,她小小的身影一晃,又将一道画在透明符纸上的“听风符”,不着痕迹地贴在了门楣上悬挂的惨白灯笼底部。
做完这一切,吴哑子正好拿着彩纸回来。
云宝付了钱,带着两个依旧有些害怕的小伙伴迅速离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采购。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云宝房间里,那张被带回来的“听风符”无风自动,吸收了足够阴气后,渐渐在半空中显形。
符纸表面光影流动,竟如同一台小小的投影仪,将一幅骇人的画面投射在对面的白墙上。
画面中,是一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密室。
一个独臂老头,正是莫三爷,正盘腿坐在中央。
他的头顶,悬浮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古怪油灯,那灯身竟是由无数孩童的骨灰混合黑泥捏塑而成,灯芯燃烧的,是百名幼童的残魂!
正是那歹毒无比的“百婴引魂灯”!
灯火摇曳,照亮了密室的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竟全是星辰苑幼儿园里孩子们的睡颜!
更让云宝瞳孔骤缩的是,在那些照片之中,她赫然看到了继姐乔婉儿!
照片上的乔婉儿双目紧闭,脑后却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淡黑气,那分明是已经被种下了“傀儡印”的征兆!
原来如此!
云宝眸光骤然冷冽如冰。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栽赃陷害,莫三爷的目标,是要将整个幼儿园的孩子,都炼成他那盏引魂灯的祭品!
而乔婉儿,不过是其中一枚被提前操控的棋子!
她小手一握,投影的符纸瞬间在她掌心化为灰烬。
她转头,对早已蓄势待发的阿七低声吩咐:“去,盯死纸扎店那个粉裙娃娃。它要是敢动一下,立刻回来叫我。”
凌晨两点,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催人入眠的单调声响。
“喵呜!”
一声尖锐急促的猫叫划破寂静,阿七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地撞在云宝的身上,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云宝瞬间坐起,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
只见细密的雨丝中,那家纸扎店门前,原木桩般立着的粉裙娃娃,竟真的在动!
它那颗由木头和纸浆糊成的脑袋,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诡异步伐,一寸寸地……缓缓转向了星辰苑的方向!
它那涂着胭脂的嘴角,无声地咧开,越咧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就在同一时刻,云宝的识海中,那枚代表着她先天道体的金色齿轮,最外围的第三圈符文倏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无数细碎的、充满怨毒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最终汇聚成一句清晰无比的呢喃:
“主人……在……灯芯里……等着换壳……”
换壳?!
云宝猛然睁大双眼,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抓起床头的朱砂笔,在自己白嫩的左手掌心上疾速书写起来。
一道道繁复而霸道的符文转瞬而成,正是云隐门秘传的“破偶诀”!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傅夜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刚处理完家族事务,就看到监控里这小家伙房中灵力波动异常,立刻赶了过来。
只见她脸色因灵力消耗而有些苍白,却依旧固执地翻身下床,似乎要往外冲。
“外面在下雨,你要去哪?”傅夜沉沉声拦住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宝抬起头,那双本该是孩童懵懂纯真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千年门主才有的凛然与决绝:“我去收个快递——别人寄给我的一具‘替死娃娃’。”
话音刚落!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她小小的脸庞和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掌心的符文在电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金红色,赫然是由“拘”、“斩”、“灭”三个上古杀伐大字组成的连环绝杀阵!
而与此同时,数百米外的纸扎店内,所有的纸扎童偶,竟齐刷刷地转动了头颅,面向门口,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两行浓稠的、宛如实质的鲜血。
风雨欲来,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