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星辰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云宝却毫无睡意,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她从自己的小床上轻手轻脚地爬下来,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到小豆丁和大壮的床边。
“嘘——”她将一根胖乎乎的手指竖在唇边,分别戳了戳两个睡得正香的小伙伴。
小豆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壮则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云宝老大?”小豆丁揉着眼睛,压低声音。
“今晚有秘密任务,”云宝一本正经地宣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夜游探险!去不去?”
“去!”一听到“探险”,大壮瞬间清醒,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被云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小豆丁也是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云宝满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三根裹着晶莹糖衣、红艳欲滴的糖葫芦,山楂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这是探险装备,咬一口就不怕鬼。”
她又拿出三根五颜六色的橡皮筋,给两人手腕上各套了一根。
“这是驱魔手链,戴好了。”
最后,是三个用荷叶包着的糯米团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指路饭团,万一迷路就吃一个,能找到回家的路。”
两个男孩对自家老大深信不疑,郑重其事地将装备一一收好,脸上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庄严与兴奋。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一则加密消息已同步传到了京市某安保严密的指挥中心。
傅夜沉看着屏幕上三个小点溜出宿舍楼的实时监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少,需要介入吗?”手下请示。
“不必。”傅夜沉的目光落在那个最小的光点上,眸色深沉,“派一个特勤小组在外围三公里处设置警戒线,封锁那片区域,禁止任何人出入。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淡然,“让老张把车开到土地庙东边两公里外的路口等着。”
手下领命而去,心中腹诽:用一辆千万级的迈巴赫去接三个夜游的奶娃娃,三少对这位乔小姐的宠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月圆如镜,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三个小小的身影借着花坛和树丛的掩护,顺利溜出幼儿园。
云宝的肩上,黑猫阿七优雅地蹲坐着,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犹如两盏明灯,它的尾巴绷得笔直,直直指向东南方向。
“去……那。”阿七吐出一个单字,声音沙哑而笃定。
郊区的废弃土地庙比想象中更加荒凉,半人高的荒草丛生,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最令人毛骨悚悚的,是那破败的屋檐下,竟整整齐齐地挂着十几只穿着各式童装的玩偶。
它们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塑料制成的眼珠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仿佛在盯着每一个不速之客。
“妈呀……好、好多娃娃……”大壮虽然自封“云宝打手”,此刻也吓得牙齿打颤,腿肚子直哆嗦。
“别怕,”小豆丁拉住他的手,虽然自己也手心冒汗,却坚定地站在云宝身后,“云宝老大说,它们比我们更可怜。”
云宝没有理会他们,她蹲下身,小小的指尖轻轻触碰潮湿的地面。
就在这一刹那,一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不是耳朵听见,而是灵魂感知到的悲鸣!
是那些玩偶在“哭”!
她闭上眼,凝神细听。
识海中,那枚代表着她先天道体的金色齿轮缓缓转动起来,“器物通灵感”的能力在此刻被彻底激发!
一段段破碎的、充满惊恐与绝望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被拐卖、被关在小黑屋、被活活饿死……每一具玩偶的体内,都禁锢着一段十年前在附近失踪的流浪儿童的残魂!
莫三爷,你好毒的心!
云宝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凛冽杀意。
她不再犹豫,掏出那三根被她加持过的糖葫芦,小短腿飞快地移动,按照北斗七星的关键方位,将它们“噗噗噗”地插进了庙前的泥地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阵眼中央,小嘴一张,哼唱起幼儿园刚教的《小星星变奏曲》。
那本该天真烂漫的曲调,在此情此景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刹那间,以三根糖葫芦为基点,一层淡淡的金光自孩子们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形成一个微型的“困灵阵”!
“咿呀——”离阵法最近的三具玩偶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它们的眼眶中,竟流出两行浓稠的黑血!
紧接着,“嘭!嘭!嘭!”三声闷响,它们在半空中炸成了飞灰!
“谁?!竟敢动我的‘子嗣偶’!”
庙内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哑怒吼。
一道黑影闪电般冲出,正是那纸扎铺老板吴哑子!
他面目狰狞,手中一把雪亮的剪刀疯狂挥舞,一张写满了血色咒文的白纸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只扑翼的蝴蝶,直取云宝的面门!
“小心!”大壮和小豆丁惊呼。
云宝却看也不看,一把将两个小伙伴推到身后,反手从荷叶包里捏碎了最后一颗糯米团子,掌心拍地,低喝一声:“阿七,点火!”
黑猫阿七心领神会,从她肩头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黑线,长长的尾巴精准地扫过离它最近的一根糖葫芦尖端!
“轰!”
朱砂为引,符咒为媒,糯米粉中的阳气被瞬间点燃!
一簇金色的螺旋火焰冲天而起,精准地撞上了那只纸蝶,将其烧得连灰都不剩!
吴哑子被这至阳的玄门真火逼得连退三步,骇然发现自己怀中用来传信的剪纸竟也开始无风自燃。
火焰中,一行仓皇的血字飞快显现,又迅速消失:“撤……主阵受损……”
云宝盯着那撮残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偷小孩魂魄的这笔账,我云宝记下了。”
回程的迈巴赫上,暖气开得很足。
大壮和小豆丁已经累得东倒西歪,睡熟过去。
云宝则靠在傅夜沉宽阔的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似乎也进入了梦乡。
只有傅夜沉知道,这小家伙根本没睡。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一只小手则紧紧攥在口袋里。
在那口袋中,一块被烧焦的玩偶布料碎片正散发着最后微弱的怨念。
一个细若游丝、只有云宝能听见的呢喃声,正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响起:
“主人……在……纸扎店……等你……”
云宝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那家“福寿纸扎店”,她记得。
就在她家那条街的街角,每日上学放学,都会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