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眼中寒芒闪烁,那双乌黑的瞳仁深处,仿佛有万千星辰在飞速演算。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套房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都市的霓虹,唯有那只置于檀木矮桌上的特制冰盒,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嗡——”
一阵并非由空气震动产生的,而是直接作用于脑海深处的低频嗡响,骤然爆发!
冰盒中的青铜铃铛剧烈震颤起来,持续了整整三秒。
这声音对普通人而言或许只是瞬间的耳鸣,但对于盘膝坐在地毯上,早已布下“听魂阵”的云宝来说,却是一幅清晰无比的跨洋画卷。
她面前摆着一只青花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混杂了童子尿与命灯草灰的浑浊液体。
随着铃声嗡鸣,那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水波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竹屋,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蛇皮与不知名兽骨。
一个身形枯瘦、戴着狰狞白骨面具的男人,正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赫然握着一枚与冰盒中一模一样的青铜铃铛复制品,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他身后,一幅巨大的、用血色丝线绣成的“九峒摄魂图”占据了整面墙壁。
图上以某种古老的舆图为底,赫然标记着七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点——其中一点,经过云宝心神辨认,其风水方位赫然指向她此刻所在的乔家祖宅!
她的小脸瞬间沉了下去。
她立刻从贴身的储物荷包里取出那枚师父留下的玉简残片,这残片上记载着云隐门禁术《玄阴夺运诀》。
她将玉简的灵光与水中浮现的图谱叠加比对,一个歹毒的真相浮出水面。
“七脉夺运阵……”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好大的手笔,竟然把它改成了定点勾魂术!”
《玄阴夺运诀》中的此阵,本是用来掠夺一方地脉气运的霸道法门,如今却被这南洋邪术士魔改成了一种更为阴毒的咒术。
每摇响一次铃铛,便会在目标体内种下一缕无形无质的“引魂丝”,待七次铃响之后,七丝齐动,便可无视距离,强行将目标的魂魄从肉身中抽离,直送往南洋的某个祭坛!
这是要拿她这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去当最顶级的祭品!
“想拿姑奶奶的魂魄去喂你们养的邪神?”云宝冷笑一声,两颗小虎牙在昏暗中闪着森森白光,“那就先给你们送上一场热热闹闹的‘欢迎仪式’!”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对着冰盒轻轻一弹,指尖灵力微吐,精准地将贴在最外层的“镇阴符”震落。
少了一层压制,铃铛与外界的感应瞬间清晰了一分,这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引诱对方进行下一次施法。
“阿七!”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角落里打盹的黑猫瞬间睁开金色的竖瞳,矫健地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边。
“去,把姑奶奶的‘替身’拿来。”
阿七心领神会,小跑着叼来一个布包。
云宝打开布包,里面是她换下的旧衣物碎布、几根掉落的头发,还有剪下的指甲屑。
她小手翻飞,迅速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床头、门后以及窗沿七个方位,各埋下一缕头发和指甲屑,并用桃木钉死死钉住。
一个以自身阳气为引的“假命局”顷刻而成,完美伪造出她的“阳气锚点”,让施术者误以为她的真身就安睡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傅夜沉不知何时塞给她的玩具堆里,翻出一个能录音的安抚娃娃,录下自己均匀香甜的呼吸声,设定成循环播放后,塞进了床底。
万事俱备,她爬上书桌,翻开一本卡通日记本,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今天好累好累,明天不想去上学了,要在家里睡大觉。”
这是写给房间里可能存在的物理监控看的烟雾弹。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云宝正啃着傅夜沉特地叫人送来的蟹黄小笼包,苏明婳的加密电话便打了进来。
“小宝!我查到了!”苏明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郑鸿远那笔五千万的离岸账户,经过七八次辗转,最终流向了一家注册在泰国的‘金佛缘古董修复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明面上是个泰国商人,但通过暗网查询,他的真实身份叫‘峒老九’,是南洋九峒联盟的执法长老之一,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云宝一边听,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的冰盒。
就在苏明婳说出“峒老九”三个字时,冰盒中的青铜铃铛表面,竟缓缓渗出了一丝比墨还黑的血迹!
这是邪术反噬的征兆,也是对方急不可耐的表现。
“明婳姐姐,”云宝咽下嘴里的包子,声音甜糯却条理清晰,“帮我盯住这个‘峒老九’所有的资金流动,特别是最近一周内,他有没有大批量购买‘童骨香’或者‘阴辰砂’这两样东西。”
童骨香,以枉死孩童骨灰制成,用以定位纯净魂魄。
阴辰砂,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处子心头血炼制,是勾魂法阵的核心材料。
挂断电话,云宝立刻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那滴黑血收集进一支特制的玻璃试管。
她毫不犹豫地唤来阿七,取了它断尾处愈合伤口上的一滴血珠,最后,又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入一滴蕴含着先天道体之力的心头血。
三者混合,她在掌心飞速画符念咒,那滴混合血液在灵力的催化下,竟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血红中带着一丝黑气的微小蛊虫。
“反噬引魂蛊,成了。”
她捏起蛊虫,趁着铃铛因黑血渗出而灵性大开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将其滴入了铃铛内部的缝隙中。
当夜,子时。
整个星辰苑顶层套房静得能听见心跳。
第三次,也是预料之中的脑鸣声,如期而至,比上一次更加强烈、霸道!
早已躺在床上,盖好小被子的云宝,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她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皱起,唇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早就含在嘴里的,用糯米粉和清水调成的“白沫”。
龟息术运转到极致,她的心跳与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完美模拟出魂魄被强行勾动、即将离体的状态。
千里之外的南洋竹屋。
骨面人“峒老九”看着面前法坛上,代表着目标的命灯火焰剧烈摇曳,几近熄灭,发出一阵沙哑而狰狞的狂笑。
“先天道体……果然不同凡响!才第三次,魂魄就已不稳!”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双手飞速掐诀,厉声催动:“九峒秘法,第九魂,归位!”
他要提前收网,将这极品魂魄据为己有!
一股强大的吸力顺着无形的灵魂丝线从他掌心发出,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咬”住了云宝的“魂魄”。
可就在他引气入体,准备享受这无上美味的瞬间,一股极致的阴寒与剧痛,顺着那条灵魂丝线,以比他施法时快百倍的速度逆流而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南洋寂静的夜空。
峒老九猛地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如遭雷击般剧烈抽搐。
那枚白骨面具“啪”的一声碎裂,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布满了恐怖腐斑、早已溃烂不堪的脸!
他的右眼整个化作一滩脓血,正汩汩地向外流淌!
那枚“反噬引魂蛊”,在他毫无防备之下,直接侵入了他的魂体根本!
他惊恐万状地望向身旁的水盆,想要看看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然而,浑浊的水面倒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那张腐烂的脸。
水波中,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半奶团,正缓缓睁开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一个稚嫩又清晰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谢谢你的回礼,我收到了。”
与此同时,京市,星辰苑套房。
云宝缓缓从床上坐起,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伪装的白沫,眼神清明,哪有半分被勾魂的模样。
她轻抚着卧在床尾,喉咙里发出满足咕噜声的黑猫阿七肥肥的脑袋,奶声奶气地低语:“鱼,上钩了。”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她小小的身影。
闪电的光芒中,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新绘的地图,羊皮纸的质感,古老的笔触,上面用朱砂清晰地标着三个大字:
南洋行。
暴雨过后的清晨,傅夜沉的星辰苑顶层套房,竟隐隐弥漫开一股潮湿的,近似腐烂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