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如同神明震怒的鞭笞,精准地劈在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京市西郊,乔氏祖坟。
那根深埋于龙眼位的青铜钉在雷声中嗡然巨响,钉身之上,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地脉深处,一股股属于乔家子孙的精血与气运被强行抽取,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柱,逆天而上,直冲云霄!
同一时刻,傅家东区,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F3生物实验室内。
那些被烈火焚毁、被子弹击穿的残余仪器,竟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诡异地自行启动。
微弱的电流在断裂的线路间跳跃,一块烧得半熔的晶盘闪烁着不祥的红光,贪婪地抽取着那具“F3实验体”残存的最后一丝生命力,将其注入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属于傅夜沉的虚拟命格模型之中!
而数十公里外的京郊无名道观,密室内。
盘坐于摄命铜镜前的黑袍人猛地睁开双眼,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自己左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洒在面前的铜镜之上。
“以我血为引,聚万千灾厄,集三地煞气,尽归此八字!”
他嘶哑地狂啸,铜镜之上,云宝的生辰八字被鲜血浸染,散发出浓郁的死气。
三地夺运阵在这一刻彻底连通,所有被掠夺的气运、所有被转移的灾祸,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如决堤的洪流般,朝着云宝那脆弱的道体狂涌而去!
乔家,西厢房。
“唔……”
云宝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脖颈处蛛网般的血色裂纹瞬间加深,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然而,她煞白的小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诡谲的浅笑。
“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小奶音沙哑而清晰,“你们夺得越用力,反弹就越狠!”
话音未落,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的玉简残片,动作精准地嵌入了《云隐残卷》封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嗡——!”
严丝合缝!
整本古籍瞬间燃起一层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无温,却照得她小脸忽明忽暗,宛如执掌幽冥的鬼神。
“阿七!”
“喵!”黑猫阿七应声而动,从角落里叼来三根早已备好的、寸许长的桃木钉。
云宝接过桃木钉,以指尖血为墨,在那小小的钉身上飞速刻下三个古朴的篆字——“乔”、“傅”、“云隐”。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缕属于傅夜沉的黑发,又从自己那件褪色的红斗篷上撕下一块布片,最后毫不犹豫地逼出自己七滴心头血,尽数滴落在一个小小的阵盘之上。
“逆命归源,起!”
她将三根桃木钉、发丝与布片按照特定方位置于阵盘,口中念念有词。
此阵,正是逆用了《玄阴夺运诀》的核心原理,以她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为枢纽,强行斩断那掠夺的锁链,将所有被抽走的气运悉数召回,并进行重新分配!
一旦成功,乔家断掉的血脉气运可得以延续,傅夜沉被嫁接的“天煞孤星”命格可当场破解,云隐门历代门主的短命诅咒亦有望彻底终结!
但若失败,她这具本就濒临崩溃的道体,将在这恐怖的气运冲撞下,当场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她轻轻抚摸着阿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阿七,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去找乱葬岗的老鬼们,告诉他们,小宝没给他们丢脸。”
“砰——!”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外面撞开。
周玉兰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华贵的衣裙上沾满了泥水,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凌乱不堪,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踉跄着扑到云宝面前,手中死死攥着一份早已泛黄发脆的婚书。
“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老夫人声音嘶哑,彻底崩溃,“你娘……你娘才是乔家真正的千金!我……我只是当年陪嫁过来的一个丫鬟……是周家派来顶替的!”
“是……是我当年嫉妒她,劝老爷……劝老爷用青石板填了后院那口能滋养乔家气运的活水井……是我……”
她泣不成声,一把抓住云宝的裤腿,老泪纵横地哀求:“小宝,奶奶错了!奶奶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乔家,别让乔家……别让乔家绝后啊!”
云宝低头,冷冷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怕了?”她的小奶音冷得像冰,“可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临死前,也曾这样求过你们吗?”
她既不杀,也不罚,只是伸出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画着复杂符文的镇魂符,轻轻贴在了周玉兰的额心。
“带着这份愧疚,好好活下去吧。”她淡淡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符箓入体,周玉兰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麻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在灵魂深处反复煎熬。
云宝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毅然披上那件承载着她童年所有温暖与守护的红斗篷,提起一盏防风的魂引灯,小小的身影决绝地走入了那片倾盆的雨幕之中。
乱葬岗深处,枯井旁。
风雨如晦,电闪雷鸣。
云宝立于井边,将那件鲜艳的红斗篷郑重地铺展于泥泞的地面,宛如在举行一场跨越生死的古老祭礼。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高声诵念起《太乙救苦经》全篇。
那稚嫩的奶音在狂风暴雨中非但没有被淹没,反而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浩然正气。
每念一句,她头顶那盏魂引灯便明亮一分。
当最后一句“功行圆满,白日升天”落下时,整盏魂引灯亮如白昼!
“轰隆隆——”
刹那间,周围那十七座孤零零的坟包齐齐剧烈震动!
一道道或苍老、或年轻、或威严的半透明身影从坟中浮现,正是那抚养她长大的老仆与众鬼!
“门主!”他们看着那个雨中独立的小小身影,齐齐躬身,声震寰宇,“我等,愿助您一臂之力!”
云宝眼眶一热,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划破自己稚嫩的手掌,将掌心狠狠按在身前“逆命归源阵”的阵眼之上!
“以我之血,唤回流失之运!”
“以我之魂,重铸云隐之名!”
“阵起——!”
随着她一声娇喝,幽蓝色的阵法光芒冲天而起,与那三道夺运阵的血光悍然对撞!
一瞬间,三地夺运阵剧烈震荡!
乔氏祖坟上空,那道冲天的血柱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扼住,竟开始疯狂倒流!
傅家实验室废墟中,那块半熔的晶盘发出一声哀鸣,瞬间炸成齑粉,F3实验体在残存的烈焰中发出了最后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京郊道观内,黑袍人面前的摄命铜镜“咔嚓”一声,布满裂纹,随后轰然炸裂!
“噗——!”
黑袍人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逆血,他那张原本还算年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槁、老化,寿元竟在瞬间被反噬的阵法吞噬殆尽!
他,赫然便是当年主持夺运仪式那老道士的亲生儿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颤抖着伸出鸡爪般干枯的手,抓向虚空,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你怎么可能……逆转天命?!”
与此同时,乱葬岗。
一辆黑色超跑甩着泥水疾驰而来,傅夜沉踹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红斗篷中央的小小身影。
云宝已经昏迷过去,唇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唯有她小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玉简,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
傅夜沉双腿一软,跪倒在她身边,颤抖着将她小小的、冰冷的身体抱入怀中。
那股冲天的煞气此刻尽数收敛,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心碎。
“云宝……”他声音破碎,几乎不成调,“你说过……你身上的奶香味能治我的失眠症……你……不许闭眼……”
雨,仍在下。
怀中的小奶团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比蚊蚋还轻的呢喃。
“这次……换我……做你的光……”
话音落下,她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