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来自地府的漆黑玉简,入手冰凉,仿佛还带着枉死城的森森鬼气。
“噗——”
云宝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紧握着自己小手的男人,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魂血。
黑血溅落在地,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名贵的地毯烧灼出几个小洞。
傅夜沉瞳孔骤缩,只见小奶团白嫩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开数道蛛网般的血色裂纹,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触目惊心。
那是魂体受损、道体濒临崩溃的征兆!
“乔云宝!”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惊惶。
“死不了。”云宝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但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她挣开傅夜沉的手,颤巍巍地将那枚漆黑玉简摊在面前的蒲团上。
“喵呜……”一直蜷缩在她脚边、毛发都黯淡了不少的黑猫阿七发出一声虚弱的叫唤,强撑着站起来。
它走到玉简旁,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上面沾染的、云宝刚刚呕出的魂血。
就在血迹被舔舐干净的瞬间,阿七的一双猫瞳骤然泛起刺目的金色光芒,仿佛两轮微缩的太阳!
云隐门独门秘术——灵兽读魂术!
下一秒,那枚漆黑的玉简嗡然一震,表面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幕幕动态的影像凭空浮现在半空中,清晰得如同最高分辨率的全息投影!
画面拉回到三十年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云隐门南部分支的山门,在漫天风雪中轰然打开。
一个身穿定制西服、面容还带着几分青涩的男人,正是年轻时的乔振邦!
他身旁,站着一个手持罗盘、道袍上绣着诡异血色符文的男子。
两人联手破开护山大阵,径直闯入藏经阁,从一个暗格中夺走了一卷古朴的兽皮秘典——《玄阴夺运诀》!
临走前,乔振邦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假经放回原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穿云隐门服饰的年轻女子,眉眼间与云宝竟有三分相似!
她手持长剑,虽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死守在门口。
“乔振邦!你勾结外人,盗我门派秘法,必遭天谴!”
乔振邦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他身旁的道士狞笑一声,一道黑气打出,瞬间穿透了女子的心脏。
女子缓缓倒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用尽所有力气,以自己的心头血在地上写下一行扭曲的血字:“血脉归位之日,便是因果清算之时。”
她是云宝的母亲!是云隐门南部分支的守护者!
影像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惊心动魄。
画面一转,来到一间奢华的产房。
傅夜沉的父亲正焦急地踱步,他身边站着的,赫然就是三十年前那个血袍道士!
道士手中托着《玄阴夺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产房内一声婴儿的啼哭,一股纯粹至极的极阴之气冲天而起。
“成了!”道士大喜过望,“此子天生阴气极重,正是承载两家孽债、转移灾厄的最佳容器!”
影像中,道士以秘法从婴儿(傅夜沉)身上剥离出一缕命格,而后将一团由无数黑色怨气凝聚而成的“煞气”强行打入其体内!
画面上浮现出清晰的文字注解——所谓“天煞孤星”命格,并非天生,而是由《玄阴夺运诀》人为制造!
傅家早年无子嗣,便与觊觎云隐门气运的乔家合谋,选中刚出生的傅夜沉作为“替灾傀儡”,用以承载和转移两大家族百年积累的孽债与灾祸!
而那团煞气的真正源头,竟是云隐门历代门主为镇压某处上古邪脉,不惜自我献祭,所积攒下的怨煞之力!
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在场一人一猫的心里。
傅夜沉死死盯着那画面,周身的气压低到冰点。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里的死寂与滔天杀意。
原来他从小到大所承受的一切痛苦、疏离、怪病,都不是命运,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场由他最敬爱的父亲亲手策划的、长达二十多年的献祭!
“咳咳……”云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强撑着从蒲团上坐起,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抓过一旁的朱砂笔,踉跄着走到墙边,用尽力气在雪白的墙壁上勾勒出两条触目惊心的命格流向图。
一条红线,从“云隐门”出发,流向“乔家”,再被强行转嫁到“傅家”头上。
而另一条更隐秘的黑线,则从傅家逆向回溯,绕过乔家,最终指向一个被浓雾笼罩、看不真切的第三方!
云宝的小脸煞白一片。
她终于明白了!
师父临终所说的“活不过二十岁”,根本不是什么门派诅咒,而是她的气运和生命力,正通过这个大阵,被源源不断地截断、抽取,供给给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第三方!
她抓起桌上的奶瓶,也顾不上烫,猛地灌了一大口温奶,灼热的暖流总算让她稳住了几欲溃散的心神。
她扔掉奶瓶,再次拿起朱砂笔,在墙上飞速写下三组坐标:
【乔氏祖坟,辛山乙向,龙眼位。】
【傅家东区,F3生物实验室。】
【京郊,无名道观。】
“这三个地方,就是当前夺运大阵的三大支点!”她的小奶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傅夜沉看完了墙上的一切,缓缓闭上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猩红。
他不再掩饰任何身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西厢房,那股冲天的煞气,竟让沿途的乔家保镖们双腿发软,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轰鸣的引擎声划破清晨的宁静,一辆黑色超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乔家大宅。
傅家,核心安保区。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但无人敢上前阻拦。
傅夜沉直接踹开中央监控室的大门,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调出了F3实验体的最后一段影像。
屏幕上,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眼神却充满绝望的年轻人被绑在实验椅上,随着不明药剂的注入,他发出痛苦的嘶吼:“我不是工具……我也想活着……”
那是用来测试“命格嫁接”稳定性的“冒牌货”,一个失败的替代品。
傅夜沉盯着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久久未动。
忽然,他抬起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砰!砰!砰!”
枪声炸响,监控室内所有的屏幕瞬间被子弹击碎,化作一片飞溅的玻璃。
他一脚踹开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合金大门,门内,他的父亲正与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家族长老密谈。
“……只要再献祭一个纯阳童女,就能彻底固化F3的命格替换,让夜沉这孩子彻底摆脱……”
傅夜沉冷笑一声,那笑声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刺骨。
“你们养的狗,今天咬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掀翻了布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台!
玻璃器皿、电脑主机、各种管线摔了一地!
他一脚踩碎那台耗资百亿、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命格嫁接仪”,又从保险柜中找出那个储存着他从童年到现在的全部脑波数据与身体指标的晶盘,狠狠砸在地上,碾成粉末!
最后,他将一瓶高纯度酒精浇在废墟之上,划着一根火柴,随手扔了进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这间承载着无数罪恶与阴谋的实验室。
火光映照着他冰冷如雕塑的侧脸,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云宝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们把我当成灾厄容器养了二十年。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煞星睁眼,万鬼避退。”
电话那头,乔家西厢房内,云宝正站在窗边,遥遥望着远处天边那抹不正常的火光。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阿七在之前战斗中断掉半截的尾巴,低声呢喃:
“快了……我们的债,该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而就在此时,数十公里外的京郊道观内,那个盘坐于密室中的黑袍人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面前的摄命铜镜上,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正急速浮现:
【容器觉醒,计划提前。】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天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京市上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而凝重的气息。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