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牵着囡囡。
脚下是灰白色的粉末。
风吹过。粉末散开。
城主府方向传来刺耳的虫鸣。
张卫东没回头。
他看着鞋底。
鞋底沾着绿色的黏液。
很恶心。
他讨厌虫子。
“爸爸，鞋子脏了。”囡囡指着地面。
张卫东抬起手。
手指在半空划过。
鞋底的黏液消失。
街道两旁的墙壁停止了起伏。
隐藏在暗处的虫人屏住呼吸。
他们连看都不敢看过来。
张卫东收回手。
这个地方连饭都吃不上。
他不想待了。
“换个地方。”他说。
苏月跟在后面。
九条尾巴甩得飞快。
“太好了。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秦清月握着扫帚。没有出声。
云游子凑上前。
“前辈。此界生机虽浊，却也暗合天道……”
张卫东看了他一眼。
云游子闭嘴。退后半步。
张卫东手掌朝下。
按在空气上。
环境变了。
灰白色的建筑不见了。
腥臭的风停了。
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涌入鼻腔。
参天大树挡住了阳光。
树皮粗糙。树叶翠绿。
这里是一片森林。
正常的森林。没有甲壳。没有触须。
苏月吸了吸鼻子。
“泥土味。比刚才那味好闻多了。”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跳上去趴下。
秦清月拿着扫帚。
开始清理地上的落叶。
扫帚扫过。地面变得平整。
云游子站在原地。
他闭上眼睛。
他在感知这方天地的法则。
只有最原始的自然之力。
云游子睁开眼。
他看向张卫东。
前辈带他们来这里。必有深意。
这是返璞归真。
褪去一切浮华。回归大道本源。
云游子跪下。磕头。
“老道懂了。”
张卫东没理他。
囡囡扯了扯张卫东的袖子。
“爸爸。肚肚饿。”
小女孩揉着肚子。
之前在陌殇城什么都没吃。
张卫东摸了摸女儿的头。
“想吃什么？”
“肉。大块的肉。”
张卫东点头。
他转身。看向那片平整出来的空地。
手指一点。
木材从周围的树干上剥落。
在半空中拼接。组合。
一栋两层高的木屋成型。
屋前带着篱笆院子。
院子里有石桌和木椅。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
没有能量外泄。
秦清月停下扫帚。
她看着木屋。退到院子角落。继续扫地。
云游子头磕在地上。
他不敢抬头。
言出法随。虚空造物。
张卫东拉着囡囡走进院子。
他在藤椅上坐下。
囡囡抱着三条腿的金属狗在院子里跑。
张卫东偏过头。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云游子。
“去做饭。”张卫东说。
云游子直起身。
“老道遵命。”
做饭。
这两个字在云游子脑子里转了三圈。
前辈让他做饭。
不是让他修炼。不是让他悟道。
是做饭。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森林里的食材。不一般。
前辈要借他的手。处理这些食材。
这是对他道心的考验。
云游子站起来。整理道袍。
他走向森林深处。
树林里很暗。
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声。
云游子走得很慢。
他在寻找猎物。
前面是一片灌木丛。
有动静。
云游子停下脚步。
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野猪体型很大。比水牛还大一圈。
身上长着黑色的硬毛。
额头中间有一根独角。
独角上冒着红光。
云游子盯着这头野猪。
他从野猪身上感受到了狂暴的火属性能量。
“异兽。”云游子自语。
这野猪放在修仙界。至少是金丹期妖兽。
前辈果然深谋远虑。
这森林里的活物。都是天地灵物。
用这种灵物做饭。才能配得上前辈的身份。
云游子单手捏诀。
他准备调动真元。一击毙命。
他要用最完美的姿态完成前辈的任务。
真元在经脉里流转。
到了指尖。
散了。
云游子愣住。
他再次捏诀。
真元刚出体外。就被周围的空气化解。
这方天地。排斥他的法术。
野猪发现了云游子。
它后腿刨地。
独角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它朝着云游子冲过来。
速度很快。撞断了两棵大树。
云游子往旁边躲闪。
野猪擦着他的道袍冲过去。
道袍被划破一条口子。
云游子站稳。
他看着手里的半截袖子。
他明白了。
前辈封禁了他的法术。
这是要他用凡人的方式。去搏杀这头异兽。
洗尽铅华。以力证道。
“老道领悟了！”云游子大吼出声。
他把拂尘插在腰带上。
挽起剩下的半截袖子。
他一个大乘期修士。就算不用法术。肉身也坚不可摧。
野猪掉头。再次冲过来。
云游子不躲了。
他双腿扎马步。
双手往前推。
野猪撞在云游子的手掌上。
一人一猪僵持住。
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
云游子咬牙。
这野猪的力气大得离谱。
他双手抓住野猪的獠牙。
往上一掀。
野猪被掀翻在地。四脚朝天。
云游子跳上去。
一拳砸在野猪的脑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野猪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
张卫东靠在藤椅上。
他听到了森林里的动静。
树木断裂声。重物倒地声。
他没去管。
一个老头打个猎都这么费劲。
苏月趴在石头上打哈欠。
“这老头行不行啊。饿死了。”
囡囡跑过来。趴在张卫东腿上。
“爸爸。什么时候吃饭？”
“快了。”张卫东回答。
森林里。
云游子扛着几千斤重的野猪。
一步步往回走。
他满头大汗。道袍脏了。
但他很高兴。
他完成了试炼。
他走回院子。
把野猪扔在空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
苏月跳下石头。围着野猪转了一圈。
“长角的猪。能吃吗？”
云游子瞪了她一眼。
“此乃火属异兽。肉质蕴含大道碎片。大补。”
张卫东看了一眼那头猪。
“去毛。烤了。”
云游子点头。
他拔出插在腰间的拂尘。
用拂尘的柄当刀。开始处理野猪。
没有法术。只能用手。
他干得很认真。
秦清月拿着扫帚。把云游子弄出来的猪毛扫到一边。
半个时辰后。
院子里架起了一个火堆。
火是用石头打火点燃的。
野猪被穿在一根粗树干上。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里。冒出白烟。
香味飘散开来。
囡囡坐在木椅上。双手托着下巴。
眼睛盯着烤肉。
张卫东坐在旁边。
他看着火光。
很安静。
这里没有烦人的苍蝇。
他很满意。
陌殇城。
母皇趴在王座上。
他的复眼转动。
那个危险的个体。消失了。
连同他身边的几个人。一起消失在感知里。
没有空间波动的痕迹。
就这么不见了。
母皇那两柄巨大利刃般的口器摩擦。
“查。”
声音传出王座。
几百只飞行虫人升空。
朝着张卫东消失的街道飞去。
他们只在地上找到了一枚金属薄片。
虫人把金属薄片带回王座。
母皇看着那枚金片。
他伸出一条触须。碰了一下。
触须碰到金片的瞬间。直接化为飞灰。
母皇收回半截触须。
复眼里倒映着惧意。
“封锁那条街。任何人不准靠近。”
帝都。地下指挥中心。
元帅看着悬浮台上的生锈螺丝。
螺丝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一点红光在螺丝内部跳动。
“元帅。接收到微弱信号。”黑甲身影汇报。
元帅站直身体。
“定位。”
“信号源不断跳跃。无法锁定具体坐标。但可以确定。不在已知星域。”
元帅看着那点红光。
“他在移动。他去了一个没有机械和虫子的地方。”
元帅下达指令。
“放大信号。建立通道。”
黑甲身影在控制台上操作。
“能量需求过大。强行建立通道。会摧毁半个帝都的地下能源网。”
“抽。”元帅只说了一个字。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的灯光暗了下来。
庞大的能量汇聚到悬浮台上。
那枚生锈的螺丝开始震动。
空间被撕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传出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元帅看着那条缝隙。
“找到你了。”他说。
缝隙扩张到一人高。
黑甲身影拔出背后的能量剑。
他准备跨入缝隙。
森林。木屋院子。
烤肉熟了。
外皮金黄。散发着焦香。
云游子用拂尘柄切下一块最嫩的肉。
放在木盘里。端给张卫东。
“前辈。请用。”
张卫东接过木盘。
他把肉切成小块。递给囡囡。
囡囡用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小女孩笑了。
张卫东也吃了一块。
味道一般。没有调料。只有肉本身的咸味。
能填饱肚子。
苏月自己撕下了一条猪腿。抱着啃。
秦清月分到了一块肉。她走到角落里小口吃。
云游子站在火堆旁。
他没吃。他在等。
等前辈的评价。
张卫东放下木盘。
“柴了。”他给出评价。
云游子低头。
“老道火候掌握不够。下次改进。”
张卫东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院子外面的树林。
天黑了。
树林里没有光。
空气里出现了一道不属于这里的裂缝。
缝隙里透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个黑甲人正举着剑。打算跨过来。
张卫东靠在藤椅上。
他抬起手。
指着那道缝隙。
一只手伸了过去。
一只很普通的手。没有装甲。没有武器。
这只手握住了缝隙的边缘。
轻轻一捏。
空间缝隙被捏碎。
直接炸裂。
能量反噬。
悬浮台粉碎。
黑甲身影被气浪掀飞。砸在金属墙壁上。
元帅站在原地。
防护罩挡住了气浪。
他看着空荡荡的指挥中心。
那枚螺丝不见了。
那只手。只用了一个动作。
就掐断了帝都耗费巨资建立的跨维通道。
元帅没有发怒。
他看着自己的手。
“有趣。”
木屋院子。
张卫东收回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囡囡吃得很专心。没有被吵醒。
云游子站在旁边。
他没看到什么空间缝隙。他只看到前辈对着空气捏了一下。
“前辈。刚才那是……”云游子问。
张卫东看着火堆。
“拍了一只蚊子。”
云游子点头。
前辈说是蚊子。那就是蚊子。
这森林里的蚊子。肯定也蕴含大道。
张卫东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黑暗。
那双金色的竖瞳停在篱笆外。
竖瞳里倒映着火光。
还有坐在藤椅上的张卫东。
张卫东抬起手。
指着那双竖瞳。
“明天吃这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