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剧烈颠簸,那感觉,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拿着沉重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敲击着陈默的后背。
陈默在这如擂鼓般的颠簸中,迷迷糊糊地从昏睡中缓缓苏醒过来。
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听见小张那带着怒火的声音,正通过对讲机,与电话那头的人激烈地争吵着。
“什么?你们居然要把陈默转到隔离病房?”小张的声音瞬间拔高,那怒火仿佛要穿透对讲机,“他才刚刚从那如同地狱深渊般的‘血渊’里死里逃生出来,身上灵息污染的情况都还没稳定下来呢!
而那隔离病房远在郊区,路途遥远不说,万一这一路上出个什么意外——”
“小张,冷静点。”是老周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警方说,拜阴教已经发了全球追杀令,目标是陈默和证物箱。隔离病房有最高级别的安保,能防灵息渗透,也能防……”
“防杀手。”陈默哑着嗓子接话,他撑起上半身,看见小张的对讲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暗红为底色的通缉令,中央是他自己的照片——是之前在隧道口拍的,脸色苍白,瞳孔里没光,像个死人。
通缉令的标题用血红色字体写着:“清除‘原点泄露者’——陈默”,下面是拜阴教的标志:一个旋转的暗红漩涡,漩涡里裹着张扭曲的人脸。通缉令的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针:
“陈默,盗取‘秽母’核心证据,破坏‘新世界计划’,罪无可赦。凡取其性命者,赏‘原点’灵息碎片一份,可免‘净化’,获永生。”
“永生你妈个头。”小张骂了一句,把对讲机摔在座位上,“这帮疯子,连‘永生’都敢拿来当诱饵。”
陈默盯着通缉令上的漩涡标志,突然觉得眼熟——像司徒胤长袍上的花纹,像“原点”法阵的轮廓,像溶洞里那些亡魂脸上的烙印。他的太阳穴开始疼,像有虫子在爬,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暗红的触手、崩解的长老、司徒胤的针尖眼,还有那些勘探队员的骸骨。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他问,声音发颤。
“因为你手里有证据。”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里有警车的鸣笛,“更因为,你和‘原点’连接过,你的意识里有‘秽母’灵息的‘频率’。拜阴教想抓你回去,提取你的意识,找到‘原点’的准确位置,重启‘新世界计划’。”
“提取意识?”陈默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司徒胤的“真身”,想起那团暗红的光,想起自己用记忆去撞它的样子,“那我会变成……行尸?”
“比行尸更惨。”小张转过脸,眼睛红红的,“意识被提取,你就成了‘原点’的‘容器’,永远被困在里面,看着‘秽母’吞噬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默只觉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疼痛并非源自伤口,而是仿佛有一股诡异的灵息,在他皮肤之下肆意地钻动、游走。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只见那皮肤之下,竟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乍一看好似蜿蜒的血管,可再仔细瞧瞧,又像是潜藏在暗处的虫子,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姿态,朝着他心脏的方向缓缓爬行而去。
“医生!医生!”小张喊起来,拍着担架床的护栏。
医护人员跑过来,给陈默注射了一针镇静剂。他的意识慢慢模糊,但最后一眼,看见对讲机屏幕上的通缉令,那个暗红漩涡,正对着他,像只睁开的眼睛。
隔离病房的墙是铅做的,能挡灵息,也能挡信号。陈默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像只嗜血的眼睛。
老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份打印出来的通缉令,纸角被他捏得发皱:“警方说,拜阴教的‘追杀者’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在全球布了网,用的是‘灵息载体’——被‘秽母’控制的杀手,没有自我,只有对‘原点’的服从。”
“有多少?”陈默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目前已知的有十二个。”老周翻了翻文件,“分布在亚洲、欧洲、北美,都是灵息波动强的地区。警方已经在排查,但……”他顿了顿,“拜阴教的渗透很深,有些杀手,可能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
陈默缓缓抬起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那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股疼痛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那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之下肆意地爬行,带来一阵又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与刺痛。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幽深昏暗的隧道之中,当时自己满心怨念地连接着神秘的“原点”,那股执念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心底不断翻涌。
与此同时,那些勘探队员们一张张或坚毅、或疲惫的脸庞,也如同幻灯片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更让他难以忘怀的,是司徒胤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真身”,如同一个深邃而诡异的谜团,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们……能找到这里吗?”他问。
“隔离病房的安保是最高级的,有灵息探测器,有防渗透屏障,还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特警。”老周拍了拍他的手,“但……”他叹了口气,“拜阴教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司徒胤能在‘血渊’里布下那么多陷阱,能操控长老和‘行尸’,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绕过安保的办法。”
陈默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暗红的触手爬进隔离病房的通风口,灵息杀手穿着白大褂,拿着注射器,针头里装着暗红的灵息液,还有那些“普通”的护士、医生、警卫,突然摘下口罩,露出空白的面具,眼睛是乳白色的。
“我不想死在这里。”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慌,“我不想变成‘容器’,不想看着‘秽母’吞噬一切,不想让那些勘探队员的牺牲白费。”
“不会的。”老周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在传递力量,“警方已经在查拜阴教的总部,查他们的资金链,查他们的‘原点’网络。证据箱里的样本,已经提取出‘秽母’灵息的基因序列,能定位所有被感染的‘载体’。很快,就能把他们的网撕烂。”
“但……在那之前,我得活着。”陈默睁开眼,看着老周,“我得等警方找到‘原点’的位置,等我恢复记忆,等我想起怎么彻底毁了‘秽母’。”
老周点头:“警方会保护你,我们会保护你。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笑了,虽然笑得很轻,但很真。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是小张偷偷塞给他的,那台镜头碎了的摄像机,里面存着他们在隧道里拍的画面:司徒胤的“真身”、崩解的长老、暗红的灵息巨蟒,还有陈默撞向巨蟒的那一刻。
“这是我……的记忆。”他说,手指摩挲着摄像机的碎镜头,“等我好了,我要把这些画面放给全世界看,让他们知道,拜阴教干了什么,让‘秽母’的灵息,再也不能害人。”
老周拿起摄像机,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喉咙发紧:“会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把这事儿做完。”
隔离病房的监控摄像头还在闪,红灯像只眼睛,盯着他们。但陈默不怕,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比死亡更重要——比如,真相,比如,同伴,比如,那些被吞噬的人的冤屈。
而那些被吞噬的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还在挣扎的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
深夜,隔离病房的灯灭了。陈默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像有人在爬墙。他的灵息纹路已经爬到了手腕,暗红的,像手铐。
他突然听见“滴”的一声——是灵息探测器的警报,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老周猛地坐起来,抓起桌上的枪:“怎么了?”
陈默也坐起来,看见监控摄像头的红灯,突然灭了。
“他们……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对老周说,又像对那些亡魂说。
隔离病房的门,慢慢开了。
门外,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里装着暗红的灵息液。他的眼睛,是乳白色的,没有瞳孔。
“陈默。”他的声音像两块冰碰撞,没有一丝温度,“跟我们走,‘秽母’要见你。”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他摸了摸怀里的摄像机,又摸了摸老周的手,说:“抱歉,我得留下。”
然后,他按下了摄像机的播放键。
屏幕亮起,照出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照出他乳白色的眼睛,照出他手里的注射器。
灵息探测器的警报声,突然变大,像一万只蜜蜂在炸。
老周端起枪,对准那个人:“警方已经定位到这里的灵息波动,支援马上就到!”
那个人愣了一下,转身要跑,但隔离病房的防渗透屏障突然启动,暗红的灵息像网一样,把他困在里面。
“你逃不掉的。”陈默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又亮了。
这次,不是一只眼睛,是千万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