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夕阳把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染得暖黄。轧钢厂下班的人流刚过,院子里还残留着自行车铃的余响,各家各户都低着头忙活晚饭,只有槐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透着几分寻常日子的静谧。
三牛第一个踩着暮色进院,22岁的小伙子身姿挺拔,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口攥得死紧,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没像往常那样跟院里邻居打招呼,脚步轻快地直奔后院自家,后面跟着妹妹楠楠,哥妹俩进门后还特意回头望了望,见没人留意才轻轻带上门。屋里,三牛的父母正围着灶台忙活,他压低声音,快步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拉开帆布包拉链,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露了出来,红得晃眼。“爸,妈,发工资了。”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却又刻意放轻,“我的工资108块,妹妹的工资86块,一共194块一分不少。”
三牛妈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沓钱,伸手想去碰,又像是怕碰碎了似的缩了回来:“啥?194块?你没跟妈开玩笑?”三牛爸瘫痪在床,转过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在那个新潮百货上班,一个月就挣这么多?你比厂里八级工还高?”“真的,李老板亲自发的,还有收据呢。”三牛把工资条递过去,“钢蛋哥特意叮嘱,让咱们别声张,这年头财不外露,免得招人眼红。”老两口连连点头,赶紧把钱收进木柜的夹层里,脸上的皱纹里都堆着笑,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这大顺真是个好的,一直照顾我们家,给你们找了这么个好活儿……”
几乎是同一时间,槐花也悄悄溜回了家。17岁的姑娘辫子扎得紧紧的,书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滚烫的山芋。秦淮茹正在屋里缝补棒梗的旧衣服,见女儿回来得急匆匆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槐花,咋了?慌慌张张的。”槐花反手带上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沓钱来,声音带着颤音:“妈,工资,86块。”
秦淮茹的手猛地一顿,针鼻儿扎破了手指,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抓过钱数了起来,数了三遍才确认没错。“86块……”她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比妈两个月挣得还多……”“李老板说,以后干得好还能涨。”槐花赶紧补充,“钢蛋哥让咱们别往外说,怕别人说闲话。”秦淮茹连连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反复摩挲着,心里又喜又怕——喜的是女儿终于能挣钱贴补家用,怕的是这么高的工资传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边,盼盼回了家,把86块工资偷偷交给了家长。她家父母都是又惊又喜,反复叮嘱孩子“千万别声张”,这年头个体户挣钱多是实情,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懂,尤其是在人多口杂的四合院里,一点小事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可他们千防万防,却没防住贾张氏那张管不住的破嘴。
晚饭刚过,贾张氏就揣着满心的得意,溜到中院跟二大娘、三大娘凑堆儿择菜。她心里早就憋不住了,槐花交工资的时候,她扒着门缝看得一清二楚,那厚厚的一沓钱,让她夜里都能笑醒。“我说你们俩,还不知道吧?”贾张氏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周围路过的人听见,“我家槐花,这个月发工资了!”
二大娘手里的豆角顿了顿:“发工资了?多少啊?个体户的买卖,能给多少?”
“多少?”贾张氏一拍大腿,声音瞬间拔高,“86块!整整86块!比淮茹在厂里干一个月挣得还多两倍多!”
三大娘眼睛一瞪:“啥?86块?你没听错吧?”
“咋能听错!我亲眼看见槐花给淮茹的,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贾张氏唾沫横飞,说得绘声绘色,“不光槐花,三牛那小子挣得更多,108块!比易中海那个八级工还高!还有盼盼和楠楠,跟槐花一样,都是86块!你说邪乎不邪乎,个体户居然这么能挣钱!”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院子里炸开了锅。原本在屋里收拾的、在门口抽烟的邻居,全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真的假的?三牛挣108块?比一大爷工资还高?”
“盼盼也挣86块?她才十七岁吧?比我在厂里干了十年挣得还多!”
“这新潮百货到底是啥来头啊?工资给这么高?”
贾张氏见大家都围着自己,更是来了劲,把槐花跟她说的“李老板是钢蛋哥朋友”“货源都是香港来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连“以后还能涨工资”都没落下,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孙女挣了大钱。
消息很快传到了易中海耳朵里。他正坐在堂屋里抽烟,听着外面的议论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里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他对李大顺的怨气由来已久,当年想尽办法想拿捏这个“异类”,却没料到他如今混得风生水起,成了轧钢厂副厂长,还暗地里搞起了个体户,给院里的孩子开这么高的工资。“哼,不安好心!”易中海重重地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嫉妒,“一个副厂长,不好好干本职工作,倒想着搞这些旁门左道,还拉着院里的孩子下水!这个体户的买卖,能长久吗?迟早栽跟头!”
一大娘坐在一旁,没敢接话。她知道老伴对李大顺的成见,也明白这工资确实高得离谱,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默默听着,心里暗自嘀咕:“这工资也太高了,难怪孩子们都藏着掖着……”
二大爷刘海中刚端着茶杯出来,听见议论声,立刻凑了过来。他一辈子好面子,最看重“国营身份”,听说是个体户给这么高工资,顿时吹了胡子瞪眼:“简直胡闹!个体户能跟国营厂比吗?这钱挣得不安稳!”可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86块啊,要是自家小子也能挣这么多,那脸上多有光?二大娘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别瞎说,人家孩子实实在在挣到钱了,总比在家待着强。”刘海中狠狠瞪了她一眼,却没再反驳,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三大爷闫埠贵听得最认真,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拨烂了。“一个月86块,一年就是1032块,扣了税也有近千块……”他心里飞快地算着账,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之前对个体户的偏见,在实实在在的工资面前渐渐崩塌,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能让自家阎解旷,闫解娣也进新潮百货上班。他拉了拉贾张氏:“贾嫂子,你确定三牛挣108块?那新潮百货还招人不?”
许大茂也凑在人群里,听着贾张氏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看李大顺不顺眼,如今听说他暗地里搞个体户,还开这么高工资,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一个国企副厂长,居然敢搞个体户,这要是举报上去,看他还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他悄悄退了出去,眼神里满是算计,琢磨着怎么能抓住李大顺的把柄。
秦淮茹在屋里听得外面的议论声,脸都白了。她反复叮嘱槐花别声张,没想到还是被贾张氏捅了出去。她又气又急,却又没法发作——贾张氏那张嘴,全院人都知道,跟她理论只会越闹越大。“这下好了,全院子都知道了,以后指不定要招来多少闲话。”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唉声叹气。槐花也红了眼圈,小声道:“妈,我也没想到奶奶会说出去……”
傻柱端着个搪瓷碗,在人群外围听着,忍不住咋舌:“好家伙,108块,三牛这小子真是出息了!”他心里倒没什么嫉妒,只觉得李大顺够意思,帮衬院里的孩子,比那些只会算计的人强多了。“挣得多是好事,只要是正经买卖,怕啥闲话?”傻柱大声嚷嚷了一句,引得不少人回头看他。
院子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质疑的,有担忧的。1982年的中国,个体经济刚在政策的缝隙里萌芽,“国营铁饭碗”还是大多数人的执念,而三牛、槐花他们的高薪,就像一颗石子,被贾张氏这张“嘴”扔进了情满四合院这潭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易中海依旧坐在堂屋里,脸色阴沉,心里盘算着怎么能给李大顺找点麻烦;刘海中还在嘴硬,却忍不住跟二大娘商量,要不要让儿子也去试试;闫埠贵已经开始琢磨着,明天怎么让阎解旷去新潮百货应聘;许大茂则偷偷溜回了家,翻找出纸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心里的波澜却远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