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敖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些脸。他可不想等那个东西自己找上门。
一般来说,他向来喜欢先动手。
他等了两秒,确认那些脸没有消失的趋势,然后动手了。
接着,最近的那张脸碎了,化成水,顺着墙往下淌。
第二张,第三张......
他一拳一个,顺着走廊一路砸过去,像是在打地鼠一样,哪里出来点哪里。而那些脸也像是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墙里缩,缩到一半又被他薅出来,一巴掌拍散。
“现在想躲了?”蚩敖咧嘴一笑,“晚了。”
随即捏碎一张脸,继续朝前走着。
走廊里乱成一团。
水珠四溅,雾气翻涌,那些湿漉漉的 “人” 从墙里挣出来又被打散,打散了又往同一个方向聚。蚩敖一边打,一边用眼角余光锁着那个方向。
那是这些脸被打散后,灵力汇聚的方向。
他继续打着地鼠,目光也在看着别的。
看它们碎掉之后往哪飘,看它们聚拢的速度,看那股从墙里渗出来的、隐隐的腥气。他得找到那个源头,不然打一夜也是白打。
打着打着,像是被逼急了,整条走廊的墙同时炸开,周围的温度骤降,几十个湿漉漉的 “人” 从墙里、从天花板、从地板缝里同时挣出来,嚎叫着朝他扑过来。
“这才对嘛。”蚩敖大笑一声,眼里发光,仿佛面对的不是鬼,而是一个流氓看到了十数个毫无招架之力的美女。
他杀了进去,没有多余动作。一拳,一脚,一肘,一膝。那些“人”在他手里像纸糊的,碰着就碎,碎了就散成水雾。他越打越快,那些“人”却越来越少。
三十秒,又清了。
这一次,那些脸没有再出来。
最后一张脸缩回墙里时,走廊里只剩下满墙的水渍和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蚩敖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钟。
那些脸好像真的被他打怕了一样,依然毫无动静。
“这就跑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打不过就跑?我身都没热完。”
没人理他。
鬼自然不会理他,而身后的御使,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在了走廊里。
蚩敖也懒得去管他去哪里了,又等了五分钟,甚至故意背过身,把整个后背亮给走廊,大摇大摆地走了一个来回。
依然无事发生。
那些东西宁可让他后背空门大开,也不肯出来咬他一口。
“学聪明了。”蚩敖说。
不过他也算摸清了它们的底。打不散,散了会聚,聚了再打。所以只要那个源头还在,它们就死不绝。随即,他在走廊里走了两个来回,把每一面墙都看了一遍。水渍还在,但不再渗水了,墙皮里也不再浮脸了。
“所以就是那个方向吗?”
蚩敖停了下来,看着楼梯口,喃喃自语道。刚才那些碎片汇聚的方向,是楼梯口。要是顺着追,他应该下去。
他走到楼梯口,站在那片黑暗面前,低头往下看。
黑暗凝在楼梯下面,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下去。
可他偏不下去。
“你们想让我下去。”蚩敖说,“我偏不。”
那片黑暗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变幻成什么东西来引诱他,只是安静的在那里待着。
“引我下去,下面有什么?”蚩敖蹲下来,跟那片黑暗平视,“是陷阱?还是说......怕我找到的东西,其实在上面?”
那黑暗自然不会说话,但蚩敖注意到,他说 “在上面” 的时候,那片黑暗......好像动了一下。
“哦。”蚩敖点点头,“还真是上面。”
说罢,他也不理会眼前那片黑暗,站起身来,但他没急着上楼,而是伸出手,往那片黑暗里探了探。
手指没入黑暗,什么都没有碰到。
接着,他开始上楼。
楼梯在脚下咯吱作响。蚩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
看墙皮,看扶手,看天花板上拉的电线。
“老建筑,改造过不止一次,墙上的旧渍刷过漆,地板缝里好像还有一点腥气。”
他常年在这种地方杀东西,一眼就能看出哪儿“不对劲”。所以上楼的时候,他脑子也没闲着。
“它会出现在走廊”。
这是御使告诉他的信息。在走廊里,他只和“它们”战斗......准确说是虐杀了,但并没有见着那个“它”。
那 “它” 在哪?
眼前的二楼比一楼更黑。
蚩敖走在走廊里,路过两扇紧闭的门。门后很安静,像是没人,但又像是只是在告诉他“没有人”。
他在两扇门之间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左边那扇门里,隐约有极轻的呼吸声。右边那扇,什么声音都没有。而且,他闻不到活人的味道,也闻不到死人的味道。
想了想,蚩敖没敲门,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挂着一面镜子。
“应该就是这儿了。”
蚩敖在镜子前站定。
但现在有个新问题。这剧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鬼境中,自己现在有可能在鬼境中,也有可能就是在现世。如果自己本身就在鬼境中,那这面镜子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并不是鬼境的入口。
如果现在自己在现世......那么自己如何进去?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那狂傲不羁的红发,那睥睨天下的脸,那触目惊心的伤疤。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原因,这镜子就挂在这儿,跟一栋老剧院里任何一面旧镜子没什么两样。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后退半步,把整面镜子连同镜子里的人一起看了一遍。
然后他找到了。
镜子里映出的走廊,跟他背后的走廊,不一样。
他背后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窗,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月光。
可镜子里的走廊尽头,没有窗。
是一堵墙。
一堵湿漉漉的、往下渗水的墙。
蚩敖回头,尽头处依然是窗户。回过头来,镜子里依然是墙。
他抬手,手指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随后,他晃动了一下手、
镜子里的他,也抬起手晃动了一下。
动作一致,连延迟都没有。
蚩敖皱了皱眉,把手放下来。镜子里的他,也放了下来。
一模一样。
“......没什么不对啊。”蚩敖嘀咕了一句,“难不成还需要媒介?”
他又看了一遍那面镜子。
镜框是老木头,钉死在墙上,和墙皮之间连一道缝都没有,像是这面镜子本来就是这个建筑的一部分。
“这种解密游戏真是麻烦。”
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随即转身。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刚才他转身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 “他”......比他慢了半拍。
他回过头,发现自己错了。
镜子里的那个“他”,不是慢。
是根本没有动。
此刻,镜子里的 “他”,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正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偏了一下头。
腰间那把锯肉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镜子里那个 “他”,依然没有动。
一人一 “他”,隔着一面镜子,安静地对视。
蚩敖这一辈子,跟不知道多少东西对峙过。鬼、人、畜生......凡是活过、动过的东西,总有一个先撑不住的。
镜子里那个 “他”,像是也懂这个规矩。偏着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突然,一股凉气顺着蚩敖的指尖,一点一点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
蚩敖没有理会,他杀过的东西,有不少死前都这么干,放点凉气,装点玄虚,想让人先怕。
要是怕这个,他早死八百回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忽然笑了:“行,那说好了。”
“你等着,我这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