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敖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走了出去。
两秒后,他再次回到房间。
倒不是被什么吓到了,只是忘记了他那把锯肉刀。鬼不鬼的他倒不怕,就是万一真碰上什么大家伙,手里没家伙,打起来不得劲。
走廊里很黑。
微弱的月光从窗户透了进来,让整个环境更加的诡异。
那片黑暗还在。就在走廊尽头,凝在空气里,一动不动。
蚩敖盯着那片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 “看” 他。
准确的说,是一种被盯上的感觉。换个人在这,这会儿估计腿都软了。
蚩敖自然不会有这种感觉,他咧嘴一笑:“还看?过来啊。”
虽说没有声音的回应,但有实质性的回应。
话音刚落,走廊两边的墙开始不对劲了。
肉眼可见的水珠从墙皮底下渗出,一颗一颗,顺着墙往下淌。
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水珠,好像是眼球类的东西。
这些水珠汇聚成了一滩一滩的水渍,紧接着,水里泛起了别的东西。
一张脸。
从墙面里浮出来,贴着墙皮,像一层泡了水的纸,五官糊成一团。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眨眼间,整条走廊的墙上,浮满了脸。
全都是女孩的脸。
白的,糊的,眼窝黑洞洞的,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蚩敖站在走廊中间,被几十张脸围着。
“什么玩意儿,长得真磕碜。”他脸上的表情充满嫌弃。
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那张脸猛地从墙里挣了出来。
这次不是一张脸了,而是一个 “人”。
那“人”半透明的,湿漉漉的,像刚从水底捞上来。它张着嘴,像是被蚩敖那嫌弃的话语刺激到了,带着凄厉的嚎叫,朝蚩敖扑了过来。
“这地方还真的没有提示就进入鬼境了?”
蚩敖连躲都没躲,喃喃自语着,顺便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那东西像一盆水泼在墙上,直接打散了。墙面留下一大片水渍,顺着墙皮往下淌。
“就这?”
蚩敖甩了甩手上的水。
墙上的脸像是被激怒了,一张接一张,从墙里挣了出来。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瞬间,走廊里挤满了那种湿漉漉的 “人”,无声地涌向走廊中间的红发男人。
蚩敖被围在中间,咧嘴笑了:“排队送?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就是三个字。
快,准,狠。
一拳砸碎一个,一脚踹散两个,反手一肘又带倒三个......那些湿漉漉的 “人” 在他手里,像纸糊的一样,碰着就碎,碎了就散成一片水雾。
三十秒不到,整个走廊就空了。
只剩满墙的水渍,和地上汇成的一小滩水。
蚩敖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没乱。
“这就没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失望。但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片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随后,他看到了一个影子,从黑暗里走出来。
它比那些怨灵高出一截,而且不是那种湿漉漉的虚影,看起来......更有质感。而且那身形看起来比蚩敖还要高大。看起来有些笨重,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发颤。
“还有个大的。”蚩敖看着它走近,眼睛亮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这个会不会讲话。”
那东西在他面前站定,他才看清楚全貌。这东西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是一团黑的,像个黑洞一样,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蚩敖打量了它两眼:“你会说话吗?”
那东西没有回答。
下一秒,它动了。
速度快得和刚刚那笨重的样子完全不同,它一抬手,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被搅动,墙上的水渍猛地炸开,一片水雾朝着蚩敖卷过来。
蚩敖没躲。
他迎着那片水雾冲了进去。
一拳。
那团黑的 “脸” 上,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拳。
裂缝蔓延到整个身体。
第三拳。
那东西已经碎了一地。那些碎块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了水。
蚩敖收拳,甩了甩手上的水:“看来也不是。”
走廊又安静下来。蚩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正在融化的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那些被他打散的 “人”,没有消失。
它们正在重新聚拢。虽然很慢,但是的确是在聚拢。从墙皮里、从地板的缝隙里,一丝一丝渗出来,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蚩敖皱了皱眉。
半分钟后,地上那片水渍,一张模糊的脸,正从水面上浮起来。
“打不死?”
蚩敖啧了一声,走到那滩水旁边,蹲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它,直到这颗脑袋完全成型。
一拳打爆。
紧接着,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出现。
“哦,原来如此。”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刚才打的不是十几只鬼。而是同一个东西,被拆成了十几份,又打散了。只要那玩意还在,它们就会一直回来。
蚩敖站起来,看向走廊尽头那片黑暗:“所以,你是本体?”
黑暗里没有回答。
但蚩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向那楼梯的方向。但,说是退,更像是在给他带路。
蚩敖咧嘴一笑。他艺高人胆大,而且本来就是冲着那玩意来的。迈开步子就跟了上去。
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怎么,你也睡不着?”他头也没回,开口道。
御使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斗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还是说,你是来找我?”
蚩敖继续问道。御使并没有说话,只是在那站着。
“我就说你这个人闷,要打要拦你倒是放个屁。”
蚩敖有些不耐烦,转过身,看向御使,手已经摸向了那包裹住的刀柄,但依然没有解开那层包装的意思。
沉默了三秒,御使才有了动作。他缓缓的拉下了头像的斗篷,露出了真实的面貌。
这个动作倒的确吸引了蚩敖,他对于眼前这个人的长相,还是十分好奇的。
尽管走廊也没有灯,但他依然借助着月光看清了御使的长相。
那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
就是你说他四十也行,说他六十也成。 当然不是保养得好,而是这张脸仿佛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像一块在河里躺了很多年的石头,圆润,沉默,无悲无喜。
只不过他眉心有一道竖纹,像是常年皱着眉,又像是被什么刻上去的。
眼睛里透露着一种安静,静到看不出深浅。蚩敖对于这种纯阳之体,有着一种固化的思维,而眼前的御使,让他跳出了自己的固化思维。
最重要的是,御使是个光头。
“啧,我还以为你脸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整天蒙着。”蚩敖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不过你这发型,倒是让人讨厌啊。”
关于这位蚩家家主和佛门的恩怨,灵能圈倒是人尽皆知。
“我和他们没关系。”御使闷闷的开口。
“怎么,还俗了?”
御使没有在接话,蚩敖也不恼,他和御使“交流”过几次,向来是自己唱独角戏。但显然也并没有想动手的模样,毕竟天下的和尚不是他一朝一夕可以杀完的。
而且现在他现在还有别的目的。
“行,你不说拉倒。那你跟着我干嘛?怕我把你这剧院拆了?”
“不是。”
“那是干嘛?”
“你认识卜兢。”
蚩敖倒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问题:“认识,怎么,你找他?”
“他......怎么样?” 御使问。
蚩敖愣了一下:“他怎么样?他能怎么样......”说到这,他忽然乐了:“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不是。”
“那是他欠你钱?”
“不是。”
“那你是他爹?”
御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蚩敖觉得自己估计问不出什么啧了一声:“行吧,你不想说拉倒。不过你要是想找那小子麻烦,我劝你歇歇。他那人怂是怂了点,实力也没有多少,还有点贪小便宜......”
“但人不坏。”
御使沉默了一会儿:“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蚩敖竟然从这个“嗯”中,听出了一点激动的情绪。不过他也不在意,话锋一转:“对了,你大半夜跟着我,不会只是为了问卜兢的事情吧。”
“它会出现在走廊。” 御使说。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知道。”
御使没有回答,但那副表情就是“我肯定知道的样子”。
其实他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经过昨晚的事情,他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么蚩敖的出现,就显得十分合理了。
这战斗狂人来这里,不可能真的是为了在这住几天的。
蚩敖看着他,没再追问。御使既然知道,又不拦他,那就是不会管他。至于为什么不管他,蚩敖他才懒得猜。
他刚转身,走廊两边的墙,又开始渗水了。
一颗一颗水珠,从墙皮底下渗出来,顺着墙往下淌。
一张、两张、十几张......湿漉漉的、泡得发白发胀的女孩的脸,从墙里浮了出来。
眨眼间,整条走廊的墙上,又浮满了。
蚩敖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没动。
那些 “人” 没有扑上来。它们贴在墙上,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看着他,也看着御使。
“呵。” 蚩敖嗤了一声,“打不死的东西,又回来了。”
没人回应他。
他抬脚往前走,但这次,墙上的脸没有动,也没有消失,而是就那样看着他。
“它们在记你的脸。”御使忽然开口。
蚩敖回头:“记我的脸?”
“嗯。”御使说,“下次来,认得你。”
蚩敖愣了两秒,随即狞笑:“他们指望......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