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灾的尾巴拖了挺久,但最要命的那阵子总算是过去了。

江映月隔几天就往外跑一趟,不是闲得慌,是想知道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防空洞里待久了,人容易发霉,何况她还得看看有没有能捡漏的物资。

那天她开车进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远远地就闻到一股味儿。

不是火山灰的硫磺味,是铁锈混着血的腥臭。

她皱了下眉,厂区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

江映月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他靠在一根歪倒的钢柱上,胸口一个大洞,血早就干了,黑褐色的痕迹从伤口一直淌到地上。

追她追了几个月的那伙人的头儿,一直咬着“孟先生”这条线不放。

江映月蹲下来翻了翻他身上的东西,口袋里有两颗子弹,一小包发霉的饼干,还有个通讯器。

她按了一下,里面还留着最后一段录音,声音断断续续的,大概是在跟什么人火并。

“就抢这批……”声音太杂,听不太清。

但意思她猜这人找不着她,转而抢别人去了,结果撞上了硬茬子。

翻完所有人,她站起来,把背包甩到肩上。

头顶的天灰蒙蒙的,但比几个月前亮了一些。

中年男人到死都不知道,他找的那个“孟谦”刚才就蹲在他旁边翻他的口袋。

江映月转身走了,雪地车就停在厂区外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踩油门,车碾过碎石和火山灰,朝远处驶去。

后视镜里,那片废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漫天灰雾里。

又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江映月没怎么出过防空洞,不是不想出去,是外面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天天一个样。

变化来得慢,但确实在来。

气温从零下四十多度慢慢爬到了零下十几度。

火山灰浓度降到了最初的十分之一,紫外线强度虽然还是高,但已经不在“出门就蜕皮”的危险范围了。

她把这些数据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本子越写越厚。

有一天早上她打开通风口的铁丝网,一股风灌进来。

风不呛了。

没有硫磺味,没有酸雨那股腐蚀的臭气,就是普通的、有点冷的风,带着一点点潮乎乎的泥土气息。

把防空洞里剩下的物资全部收进空间,检查了一遍房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握了握方向盘,踩下油门,缓缓驶出了那个住了快一年的地下洞穴。

车开出洞口的那一刻,她眯了一下眼。

天亮了。

不是那种“能看见东西”的亮,是真的亮了。

天空不再是漆黑一片或者死气沉沉的灰,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浅蓝色,像洗过很多遍的旧床单,虽然不鲜艳,但总算有了点颜色。

她停下车,推门出去。

地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土壤。

那土看着很贫瘠,干巴巴的,像几年没喝过水。但就在这干巴巴的土里,她看到了一抹绿色。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很小,嫩绿嫩绿的,从火山灰的缝隙里钻出来,上面还挂着一点露水。

就那么一小棵,孤零零地立在灰茫茫的废墟中间。

江映月站起身,往远处看了看。

不止这一棵。路对面那堆碎石旁边也冒出了几丛矮趴趴的草,颜色浅得几乎跟灰分不清,但仔细看确实是绿的。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小片灌木,枝条上挂着几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叶子,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她回到车上,继续往前开。

路还是破得很,到处是坑洼和裂缝,有些路段被火山碎屑埋了大半,得从旁边绕。但比起半年前那种开十米就要下来搬石头的日子,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开了一阵,她看到路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放慢车速一看,是一只老鼠,灰不溜秋的,从路边的石头缝里窜出来,飞快地横穿路面,一头扎进另一堆石头里。

过了没几秒,又窜出来一只,个头小一些,大概是同一窝的。

江映月看着那两只老鼠消失的方向,再往前开,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飞。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是一只鸟,灰褐色的羽毛,飞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飞没多久。

那鸟落在一根歪倒的电线杆上,抖了抖翅膀,叫了两声。

又开了一阵,她第一次看到了活人。

不是尸体,是活生生的人。

路边一个半塌的公交站台下面,蹲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和羽绒服,脸上糊着灰,嘴唇干裂起皮。

他们面前堆了一小堆碎木头和干草,一个人拿着打火机在点,另外三个人挡着风。

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着,那个人的手冻得直哆嗦。

江映月的房车开过来的时候,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手往后腰摸。

估计藏着什么家伙,江映月没停车,只是放慢了速度,从车窗缝里扔出去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四个人愣了一下。那个拿打火机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捡起来,抬头冲着房车喊了一声“谢谢”。

旁边那个女人也站了起来,冲她拜了拜。

江映月没应声,一脚油门踩下去,房车加速离开了。

一个打火机而已,给出去一个不痛不痒。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拨幸存者,有的三五个搭伙,在废弃的房子里搭了窝;有的七八个人一起,在一辆报废的大巴车里挤着。

大家都瘦,都脏,但眼睛都还亮着。

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轻易会死的人。

江映月没有停车,也没有再扔东西。

那些人看起来过得还行,至少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午后,她把车停在一处高坡上,推门出去。

天是浅灰色的,云层很厚,但偶尔能看到太阳的轮廓,一个朦朦胧胧的光斑挂在天上,不像以前那样连光都透不进来。

地平线上有一道淡淡的蓝色。不是建筑物的颜色,是天空的颜色。

那种被火山灰遮了将近一年的蓝色,终于重新露了一点头。

地面上,杂草和低矮的灌木零零散散地长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像癞痢头上长出了新发。

几只鸟从头顶飞过,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往南边去了。不知道是要迁徙还是只是随便飞飞,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上终于又有活的东西在飞了。

江映月靠在车门上,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两口。

她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水喝完,拧上盖子,把空瓶塞回空间。她没有目的地。就是往前开,往南,往亮的地方开。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灰色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虽然不浓,但总算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了。

江映月看了看油表,决定在天黑前找个地方过夜。

她找了块背风的地方,把车停好,拉上窗帘,锁好车门。

外面风声呜呜的,但比以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