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入口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两侧石壁上爬满了枯藤。
江映月把雪地车停在岔路口,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往里看了一眼。
三面环山,一面是来路。
谷底平坦,长满了枯草,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生过火的痕迹。
她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缓缓驶了进去。
选了背靠山壁不远的一块平地,熄火下车。
心念一动,铁丝网和木板从空间里搬出来,拖到入口。
木栅栏门钉了三层,铁链锁死。
石壁上钉了钉子,拉了三道铁丝网,网上缠着易拉罐碎片和小铃铛,门背后的泥土里埋了一个触发式警报器。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江映月站在入口处,拉了拉铁丝网,确认牢固,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推开车门,雾气正从山谷里往上蒸,空气湿漉漉的。
先去检查入口,铁丝网完好,门锁没动。
然后从空间里拿出工兵铲、种子和肥料,朝山谷另一侧的空地走去。
那块地土质松软,她挽起袖子,一铲一铲地翻土。
冻了一冬天的土硬邦邦的,第一铲下去震得手腕发麻。
她没停,慢慢翻,把大块的土坷垃敲碎,把碎石和枯草根捡出来扔掉。
翻出来的土是深褐色的,攥一把能捏成团,松开手又散开。
蹲下来,把白菜、萝卜、土豆、小麦的种子分开播下去。
浇了水,撒了肥,拍了拍手上的泥。
“长不长得出来,看你们自己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日子一天天过,每天早上先去检查入口,然后去菜地浇水、除草。上午整理空间里的物资,下午擦枪、检查车辆,傍晚坐在房车门口看书。
书是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旧小说,纸张卷边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隔四五天开雪地车出去一趟,去附近的废弃村落翻东西。
有一次出去,远远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
男的,看不出年纪,脸上全是灰和血,一条腿好像瘸了,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瘪下去的背包。
看到雪地车,那人猛地抬起头,踉跄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往这边跑。
“等等!等等!”嗓子沙哑,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给点吃的!求你了!就一口。”
江映月的车速没减,她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跑起来的姿势不自然,左腿几乎是在地上拖,眼神是那种被饿急了的绝望,不是掠夺者的凶狠。
放慢车速,从车窗缝里扔出一盒压缩饼干和一小瓶矿泉水。
东西落在路面上,弹了两下。
那人扑过去捡起来,已经顾不上抬头看了。
江映月一脚油门,车加速离开。
回到山谷,照例先检查入口。
铁丝网上的易拉罐掉了一个,捡起来重新绑好。
菜地里冒出了细小的嫩芽,白菜的两片小叶子从土里钻出来,顶着露珠,在风里轻轻晃。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嫩芽,指尖凉丝丝的。
“活了。”
山谷里的春天来得晚,雪彻底化了,枯草下面冒出来的绿茬子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野花,小小的,白色的,藏在草丛里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傍晚,江映月正蹲在菜地里拔草,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没回头,手往腰后摸,握住了枪柄。
“别动。”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把吃的拿出来。”
江映月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瘦得颧骨高耸,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刀尖对着她,但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女人身后还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恐惧。
“我说了,把吃的拿出来!”女人的声音又尖了几分。
江映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人的眼眶红了,刀子又往前送了一寸:“你就当行行好。”
江映月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水果刀,锈迹斑斑,刀刃上有好几个缺口,割绳子都费劲。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扔到女人脚边。
女人愣了一下,赶紧弯腰去捡。
小女孩也扑过去,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
江映月转身走回房车,拉开门,钻了进去。
过了十几分钟,从车窗往外看,人已经走了。
晚上,她在入口处多加了两道铁丝网。
又过了几天,江映月在山谷里巡查的时候,在山脊上发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是野兽的,是人赤脚的,脚趾印很清楚,从山脊翻过来,在山谷内侧站了一会儿,又原路翻回去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大小。
成年男人,体重不轻,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在踩点。
江映月沿着脚印往回走,在山脊的另一侧发现了一个用树枝和塑料布搭的简易窝棚。
窝棚里没有人,但地上有烟头,还有几块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她把窝棚拆了,把烟头和包装袋收走,然后回到山谷,把步枪装满子弹,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凌晨两点多,警报器响了。
叮叮当当的易拉罐碰撞声在山谷里炸开,铃铛也响成了一片。
江映月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步枪,贴着墙壁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卡在铁丝网那里。
一个被缠住了裤腿,正在使劲拽,另一个试图翻过去,但易拉罐的响声让他慌了神,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啃泥。
“这他妈谁弄的。”被缠住的那个骂了一句。
江映月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别动。”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被缠住的那个慢慢转过头,月光下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步枪的轮廓。
“大、大姐,我们就是路过,路过。”另一个从地上爬起来,举起双手。
江映月没说话,枪口微微抬了抬,指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滚。”
胡子男还在拽缠住的裤腿,急得满头大汗:“这破网……”
“我说滚。”江映月的声音冷了几度。
另一个男人赶紧过去,帮胡子男把裤腿从铁丝网上扯下来,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退,退出入口,转身就跑。
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映月站在入口处,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第三个人,才蹲下来检查铁丝网。被扯歪了两根,一个易拉罐掉在地上。
她重新绑好,加固了一下,才回到车上。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个地方,可能待不久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有再出去找物资,入口处加了第三道铁丝网,陷阱重新削尖了竹签,房车里不常用的东西全部收回空间。
她没有急着走,这里是花了大力气才弄好的窝,不能说扔就扔。
但如果那些人带更多的人回来,她也不会硬扛。
房车一发动,哪里都能去。
又过了半个月,那群人没有再来。
山谷恢复了平静,菜地里的萝卜长得胳膊粗了,土豆也到了能挖的时候。
江映月把萝卜拔出来,土豆挖出来,一部分收进储物箱,一部分收回空间。
白菜腌了两罐酸菜,萝卜切了条晾在房车顶上晒干。
有一天中午,她正坐在房车门口吃午饭,忽然听见远处有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入口处,往外看。
三辆越野车正从远处的废弃公路上开过来,卷起一路尘土。车身上涂着迷彩,车顶架着机枪。
不是掠夺者,是军方的人。
江映月站在铁丝网后面,看着那三辆车从山谷口外面开过去。
没有拐进来,没有减速,径直开往南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漫天的尘土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把碗里的饭吃完。
吃完刷碗,把碗放好,坐回椅子上,拿出书翻开。
风吹过山谷,易拉罐碎片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江映月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苗。
晚霞把山谷染成了橘红色,菜叶子上镀了一层金边。
远处有鸟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跟谁说话。
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车,拉上门,关灯,躺下。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她闭上眼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