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啊!”
“芈晏,够了!”
伯赢拉住近乎要丧失理智的芈晏。
“我不信!我不信!”
“我最了解他,他一定还在!”
芈晏猛地甩开伯嬴的手,泪水横陈。
芈晏猛地甩开伯嬴的手,泪水横陈,飞快朝石像胸口飞去。
“夫君!你给我出来!”
“你怎敢把我们都丢在这里,我跟你没完!”
众女痴痴地望着这尊横亘星海的无头石像,更无言,泪两行。
石像太大了。
大到她们站在这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石像太小了。
小到连在她们的心尖里都放不下。
远处,空间跃迁的波纹不断扩散。
一位位圣者赶到。
马尔杜克披头散发,一头灿金长发被真空撕扯得极其凌乱。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双目赤红,连战甲上的血污都未曾清理。
卫青、霍去病等军部大佬相继浮现在虚空之中。
他们全是以最快速度从其他防区赶来的圣者。
可当他们看清那尊横亘百万光年的无头石像,看到王昭君指尖散落的那点灰败粉末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关羽手一松,青龙偃月刀脱手而出,没入深空。
这位傲骨铮铮的武圣双膝一弯,重重砸在虚空之中,虎目瞬间泣血。
“奶奶。”
王昭君没回头。
关羽喉结滚动,视线移向石像。
“帝君把我们都救回来了,对不对?”
“他能把江策他们从时间里拉回来,能让碎掉的战舰重新拼回去,能把黑海都拖进石像里……”
关羽越说越快。
“他怎么会出事?”
“他那么厉害。”
最后几个字出口,关羽的气势忽然垮了。
他抬起手,想碰一碰那尊石像,又停在半空。
霍去病盯着石像看了很久。
这位向来张扬的圣者,忽然道:
“让我进去。”
卫青拉住他。
“去病。”
“舅父,放开我。”
霍去病回头,眼里满是血丝。
“帝君他老人家肯定在里面。”
“这东西能封黑海,能封古城,那就能打开。”
“我去把它劈开!”
“你劈开之后呢?”卫青的手没有松,“里面封着迷失域裂隙,封着黑海残余,你劈开它,先死的会是谁?”
“那就这么等着?”
“谁都不许碰石像。”王昭君突然开口。
“其实…我也不信!”
芈晏猛抬头。
伯嬴、卫子夫、西施、郑旦几人,也都看向王昭君。
“定是我的《长相见》火候太浅,修行不够!”
“你们想,他最重理智,对因果之道也了解颇深。”
“若是因果不断,迷失域的怪物就可能会顺着这条线,回到现实!”
“这么说,那定是他主动斩断了因果!”
伯嬴眼底猛然迸发出一股极其狂热的希冀,死死反抓住王昭君的手臂。
芈晏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连连点头。
“你们忘了他当年怎么教众圣的了?因果无欺!他最擅长拨弄因果!”
“他手段那么多,怎么可能被区区维度怪物抹除痕迹。”
“一定是他自己断开的,一定是他不让我们找到他!”
这番分析很有道理。
众女互相搀扶,绝望的情绪里生生榨出几分期望。
只要没见到尸体,只要还能找到哪怕极其微小的一点理由,她们就绝不承认那个男人会陨落。
就在此时,石像下方,一道极其深邃的能量波动泛起。
灰黑与暗金交织的光流从虚空深处急速升起。
终焉之王。
他身上的战甲破败不堪,多处核心管线暴露在外,却流转着纯正的信仰神辉。
“是终焉帝君!”
关羽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狂喜。
马尔杜克也一步跨上前去,双臂展开。
“太一还在吗?!你与帝君三位一体,你还活着,帝君定然无恙!”
众人纷纷围拢过去,连伯嬴和王昭君都屏住呼吸,注视着来人身影。
在他们眼里,小终就是张陵在这个宇宙最后的实体化身。
小终悬在真空之中。
冰冷的机械面庞上,却流露出极其罕见的悲悯与浓重的哀伤。
他缓缓转头,视线扫过这些曾经与张陵并肩作战的圣者,扫过那些哭肿双眼的红颜。
“主人……已经死了。”
干脆,直接,全无余地。
“剥离了,他把我连同信仰念力强行剥离,就是为了斩断最后的联系。”
小终抬起残破的手臂,指向那尊无头石像。
“他的本源已经彻底燃尽,这具石像,只是他留给宇宙的空壳。”
“绝无生还可能。”
众人:“……”
碎了。
刚刚拼凑起来的偏执与期望,被小终这几句话砸得粉碎。
极其惨烈的哭嚎声在星海间断回响。
卫青以头抢地,霍去病拔剑四顾却不知该砍向何处。
此刻说什么都太轻。
所有安慰都像是在给伤口盖一层纸。
绝望的情绪彻底吞噬了这片星域。
王昭君摇了摇头,“我不信。”
“你算你的。”
“我找我的。”
她转过身,背向石像。
走得极慢。
极慢。
……
漫漫星河,神华联邦域内。
往日播放战报与政令的巨型全息投影屏,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黑底白字。
全频道静默。
联邦中央频道首席新闻官站在演播台上。
这位以往面对任何大胜都保持着得体微笑的女人,如今眼眶红透,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手里捏着薄薄的播报稿,指节极度用力。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吐不出半个字音。
镜头拉得很近。
全联邦数千亿人都在看着她。
她猛地深吸气,喉咙里压着极端的悲恸。
“今日,神华联邦最高执政庭、星海神殿、联邦军部、诸圣议会发布联合讣告。”
“神华至高神明,太一帝君张陵,于迷失域大裂缝一战中,护佑联邦亿兆生民。”
“于神历五百四十二年……薨。”
短短几句话。
却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位首席新闻官推开椅子,当着亿万观众的面,泣不成声。
街头。
车流凝滞。
磁悬浮列车紧急制动,停在半空轨道上。
所有行人驻足,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巨幅画面。
一名刚从黑海前线退下来的中年军官,胸口还挂着荣誉勋章。
手里提着给女儿买的玩具,啪嗒落地。
双腿一软,直接瘫在路沿上。
旁边的人去扶他。
中年军官忽然红着眼,神情癫狂。
“帝君没了?纯扯淡!”
“老子在黑海前线,被吞了半个身子,帝君都能把老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老人家怎么可能没了?!”
整个联邦,陷入了旷古未有的压抑与哀痛。
酒馆里。
酒杯摔碎满地。
几个纪下学宫出来的学子,披麻戴孝,聚在一起。
有人捶打着桌面,泣血嘶吼。
有人却冷眼看着。
一名年轻学子站起身,环视四周。
“哭什么?”
“帝君教导过我们格物致知,教过我们能量守恒。”
“帝君的力量浩瀚无边,能手握日月摘星辰,能修改宇宙法则,你们真当他会死吗?”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他是太一神!是这方宇宙的至高!”
“帝君说不定是斩断了自身与这方天地的因果,彻底超脱,去往了更高的维度!”
“是啊!”
这番话点醒了无数人。
在百姓与将士的眼里。
帝君既然是神。
那神……又怎么会陨落?
一时间,这一观点,深入人心。
因为谁都不愿承认,那个总能给所有人兜底的人,真的走了。
星海神殿内。
伯嬴和芈晏坐在原本属于张陵的位置旁。
她们不再哭泣。
“夫君把这摊子交给了我们,绝不能乱。”
伯嬴下达政令,稳住各方星系的局势,调配物资抚恤前线。
芈晏则握着长鞭,亲自去军部监督。
白起、韩信等人,将悲愤化作极端严苛的操练。
舰队日夜不停地演习。
科研所的大门更是紧闭,灯火长明。
百年过去。
神华联邦逐渐恢复了元气。
横亘百万光年的无头石像,被列为绝对禁区。
联邦划出大片星域,将其命名为“太一圣域”。
任何人不得靠近石像十万公里内,违者杀无赦。
只在每年的公祭日。
千万艘王座级战舰排开,白起、卫青、霍去病等军神,率领亿万将士,向石像拔刀敬礼。
无声的军阵,守着神华的根,神华的魂。
无头石像周边,建立起了观测站。
观测站的名字很朴素。
归陵站。
最初只有十七名研究员,三十二艘小型勘探舰,以及一套尚不成熟的精神回波仪。
他们每天做同一件事。
记录数据。
寻找任何可能属于张陵的意识残留。
日日月月年年,不休。
人类的数量突破了十万亿。
科技树开花结果,疆域扩展了十倍。
但最高信仰始终只有一个。
太一。
这漫长的岁月里。
终焉之王小终,极少回太阳城。
议会曾全票通过决议,提议将他尊为“终焉帝君”,接替张陵统领联邦。
小终站在大殿上。
冷冷看着那些官员。
“我是他的刀,也是他留下的盾。”
“帝君这两个字,除了他,谁都不配。”
“从今往后,世上只有终焉死神,没有终焉帝君。”
说完,他离开太阳城,开始了漫长的巡游。
巡游联邦,遵守张陵遗命,将死力用于守护、复苏和净化,变成众生口中的守望者。
又不知多少岁月间,联邦又以石像为核心,建立了太一神域。
持续寻觅帝君苏醒的可能。
另外,联邦也没有中断对于迷失域的研究,圣贤们打通了从梦界前往迷失域的永久通道,并对迷失域展开深层次研究。
每年,都有大量圣者探究亚空间奥秘。
也随着研究的深入,迷失域得以被正式更名为:
亚空间。
无尽的时光,能抹平很多伤痕。
可神华联邦的每个人,都在等。
等那尊石像重新睁眼。
等那道玄衣执剑的身影,再次君临星海。
等那个在绝境中扛起整个人类文明的男人,跨越生死,踏上归途。
他们坚信,终有那一天。
亚空间的风暴挡不住他。
时间的尽头也拦不住他。
帝君,终将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