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算盘,嘴唇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大概两种都有。
她算了一下,砸烂的东西加起来,大约得六十两左右。
听着掌柜的在那念叨,郭芙蓉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里头还有不到二十两,连一半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朱雄英。
朱雄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
“掌柜的,算我头上吧。”
掌柜的看着那一小叠银票,摆了摆手。
“这位客官,你的银子你自己揣好。”她看着郭芙蓉。
“谁的错事谁担着,不能总靠旁人。
万一哪天你的同伴不在身边了,你怎么办?”
郭芙蓉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了。
她在心里头回想从京城出发到现在的这一路,遇见的每一桩事,每一回都是黄英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在沧州抓贼是,在寿州打地痞也是,现如今还是。
她想当顶天立地的女侠,可这一路上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大侠两个字不沾边...
或许有,但更多的都是在添乱。
想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黄英...”
朱雄英在一旁,摇了摇头。
“都看你,如果你要我帮忙,这笔钱我给你出了。”
“我出来这么久,什么事都靠你。
遇到毛贼,你出手,遇到地痞,你善后,住店吃饭,你掏钱。
我自己什么都没做成。”
她站起来,走了一步。
“我想当女侠,不是想当只会躲在别人后头的小女娘。
我想自己试试,黄英...让我自己试试好不好?”
朱雄英这才幽幽叹了口气:“行吧,不过咱们俩是雌雄双侠...到时候万一把你弄丢了,回去京城,怕是要被你爹找麻烦了。”
郭芙蓉转过头,看着掌柜的。
“我留下,赔你。”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这种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小姐,会让别人帮忙。
没想到,居然决定自己留下。
“你都会些什么?”
“我...我...”
见她这副样子,掌柜的也看出来了。
这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八成在家都是别人照顾的。
当天晚上,郭芙蓉就和掌柜的的小姑子莫小贝住到了一间屋里。
一间小屋,一张炕,郭芙蓉睡外头,莫小贝睡里头。
莫小贝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忽然凑过来。
“姐姐,你真的是雌雄双煞吗?”
郭芙蓉扶额。
“是双侠,不是双煞。”
莫小贝哦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那你真的是大侠吗?”
郭芙蓉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不是,但以后会是。”
莫小贝满意了,翻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郭芙蓉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忽然想起佟湘玉说的那句话:“万一哪天你的同伴不在身边了,你怎么办?”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墙,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
这炕很硬,和家里头...或者说,和在外头住过的所有床都不一样,那些床都软。
而外头的朱雄英,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般会离开,而是敲了敲柜台,递过了一百两银子。
“掌柜的,劳烦给我留间房,包年。”
掌柜的佟湘玉拿起桌上的银票,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这...这是真滴假滴?”
朱雄英微微笑了笑。
“这张银票,在大明任意一个日月钱庄都可以兑换,当然,除了日月钱庄外其他钱庄也可以。”
佟湘玉拿着银票左看右看了好几眼。
这银票上面印着的是日月钱庄,同时在后头还有一行小字。
大明疆域内,无论哪一家钱庄收到此票,均足额兑换,届时,可前往日月钱庄凭此票兑换足额现银。
这一行字,别的任何一家钱庄可都不敢写。
而能随手掏出来这么一张银票的黄英...
佟湘玉不敢想。
“蘸糖,快带黄公子上楼上,以后黄公子的三餐咱们都包了。”佟湘玉连忙朝着不远处的白展堂招了招手。
白展堂领着朱雄英到了二楼靠里的房间。
朱雄英进了屋,把梅花剑解下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往外头看了一眼。
窗后是条小巷子,刚才他们就是从这条巷子来的。
白展堂还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雄英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葵花派?”
白展堂脸色微变,连忙矢口否认。
“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葵花派。”
朱雄英微微一笑。
“我不是六扇门的人,也不是你们葵花派的,你尽管放心。
我只是一个旅客,游到哪玩到哪,顺便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江湖。”
说到这,白展堂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
他悄悄挪动步子,站在门边:“江湖?还传说中的?
黄公子...应该不是寻常人家吧?”
“哦?何以见得?”
白展堂摇了摇头:“真要我说,我说不出来,不过黄公子这一身穿着,虽然看似普通,件件却都不是寻常物件。
而且黄公子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珠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出自佛道高人的吧?
自洪武朝起,这大明朝,就没有了多少少林中人行走江湖了。
而能戴着这东西的,要么是各大派的亲传弟子,要么就是皇...”
说着,白展堂猛地抖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怎么还看不出来黄英到底是哪里人?
京城,姓黄,而且还戴着佛门至宝,加上前段时间他打听到的只言片语。
洪武帝嫡长孙、懿文太子嫡长子、大明第一王明王之侄吴王出游。
“你是...朱...”
白展堂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朱雄英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游人罢了,还请阁下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
白展堂连忙点头。
“不说不说,打死也不说。”
白展堂下楼的时候,内里的亵衣都湿透了,大堂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盏灯点着。
他倒宁愿来的是六扇门。
可谁知,来了个不管是六扇门还是江湖都招惹不起的人。
躺在窗边的桌上,白展堂毫无睡意。
这位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出来游玩?他一百个不信。
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
难不成,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想到这,白展堂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待了。
再待,说不准明天锦衣卫就得把这儿围了。
那可是锦衣卫啊,六扇门都只能算是锦衣卫下头的一个分支。
白展堂从桌上下来就要开始收拾东西。
可收着收着,他的手停了下来。
何必等到明天啊,说不准这会锦衣卫就把外头包围了...
(从这里开始,这本书基本就到了最后一卷...应该是最后几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