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又听又看的。
听到外头没有别的动静,他这才把门开了个小缝,眼睛朝着外头到处看着。
不对啊?这也没人啊?
难不成...真的是出来玩的?
他摇了摇头。
不对,肯定不是。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楼上,传来了一声很小的声音。
“不必找了,此次前来,仅我二人而已,没有人跟着。”
白展堂听完,咽了口唾沫,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今夜,大家都睡不安稳。
白展堂在桌子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楼上那位爷。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江湖上听到的那些传说。
那些传说,往往伴随着锦衣卫的铁链和诏狱的铁门。
他见过六扇门的人,也躲过锦衣卫的追捕,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一位真正的皇族,甚至是皇族的核心人物共处同一屋檐下。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又蒙上。
折腾到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全是黑压压的锦衣卫,把他围在中间,刀架在他脖子上,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盗圣白玉汤,你的事发了。”
他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在。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靠里的房间走到楼梯口,然后下楼。
白展堂连忙躺回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脚步声从大堂经过,没有停,直接走向后院。
水井的水桶响了几下,然后是打水的声音。
白展堂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朱雄英在天井里洗完脸,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整了整衣裳,看着像个出门晨练的书生。
他打开后院大门,外头的天刚亮,街上还没什么人。
他沿着主街走了个来回,把七侠镇的格局摸了个大概。
他站在街口,朝县城方向看了一眼。
几里外,是潼关县城。
他想了想,回到客栈,跟佟湘玉说了一声,骑马出了镇子,往县城方向去。
来到十里外的潼关县城。
朱雄英在衙门口下马,把马拴在石桩上,走进大门。
衙门不大,前院是办公的地方,后院是知县大人的住处。
一个老差役坐在廊下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劳驾,在下求见娄知县。”
那差役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知县老爷忙着呢,你过两天再来。”
“在下是来应聘捕快的。”
那差役又睁开眼,这回两只都睁开了。
他看了看朱雄英腰间的木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老爷,有人来应聘捕快!”
后堂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让他进来。”
差役侧身让开,朱雄英穿过大堂,走进后堂。
娄知县正在喝茶,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
他的官袍里头隐约可见一件褪了色的铠甲内衬,是行军打仗时穿的软甲,这些年一直贴身穿着,从没离过身。
听老差役说完来意,娄知县放下茶杯,看着朱雄英。
“你是哪里人?”
“京城人氏。”
“姓甚名谁?”
“黄英。”
“以前做过什么?”
“家里开酒楼的,练过几年武,想出来见见世面。”
“学过什么?”
“自幼习武,会使枪剑,读过书,认得字。”
娄知县沉吟片刻,上下打量朱雄英。
这年轻人站在堂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他走路的姿势,是标准的军中步态,龙行虎步。
不是寻常人。
“你当过兵?”
朱雄英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走路怎么是军中的步子?”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笑。
“在下家中长辈,基本都是行伍出身,从小跟着家里人学,走路也跟着学了。”
娄知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当了好几年的知县,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年轻人走路龙行虎步,腰板挺得笔直,见了知县一点都不怵,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这样的人,要么是见过大世面的,要么是家里有人做大官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县能得罪的。
他也没刨根问底,而是站起身来,带着朱雄英往后院走。
“老刘。”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偏房走出来,穿着捕头的深蓝衣裳,腰里挎着刀,国字脸,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太好惹。
“大人。”
“你跟这位黄公子过两招,点到为止。”
老刘看了朱雄英一眼,没废话,抽出腰间的刀。
朱雄英解下梅花剑,握在手里。
老刘一刀劈过来,又快又狠。
朱雄英侧身,木剑顺着他刀背滑上去,轻轻点在他的手腕上。
老刘手腕一震,刀差点脱手,连忙变招,刀锋一转,横斩过来。
朱雄英往后退了一步,等刀从面前划过,木剑又点在他的小臂上。
三招。
老刘收了刀,抱拳行了一礼。
“公子好身手。”
朱雄英还礼。
娄知县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在军中那么多年,什么样的能人没见过。
可像这样举重若轻、干净利落的剑法,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就是他当时所在部的主将。
那人是他见过的最强者。
而现在,他在黄英的身上见到了不输老将军的武技。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回值房,提笔写了文书。
“试用三个月,每月俸禄三钱。
三个月后合格,转为正式捕快,俸禄四钱。
七侠镇那边缺人手,你就先在那边当差。”
朱雄英接过文书,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娄知县摆了摆手,看着朱雄英的背影消失在值房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朱雄英回到同福客栈的时候,郭芙蓉正蹲在院子里刷碗。
旁边摞了两摞碗,已经刷好了大半。
她刷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转着圈擦三遍,可力气用得太大了,有一只碗被她掰出了个缺口。
莫小贝蹲在她旁边,监工一样盯着她手里的碗。
“小郭姐姐,我嫂子说了,刷碎一个碗扣两文钱。”
“没碎,就是缺了个口。”
“缺了口也得扣钱,客人用缺了口的碗喝茶吃饭,割了嘴怎么办?”
郭芙蓉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刷。
朱雄英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从井里提上一桶水,倒进她面前的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