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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大堂的样子。

客栈里头的桌子板凳摆得整整齐齐,桌面虽然不算干净,但是也没太多的灰尘。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上衣,头发挽着,脸上笑眯眯的。

见到郭芙蓉进来,她迎上来,陕北口音有些重。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郭芙蓉没答话,眼睛在大堂里到处扫。

大堂里还坐着几个人。

一个穿着黑白相间衣裳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桌子上,好似睡着了一般,样貌生得不错,看着二十出头。

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裳的年轻书生坐在角落里,束着发,手里捧着一本书,嘴里嘟嘟囔囔的。

还有一个粗布麻衣的壮汉,腰间系着围裙,额头上绑着一根带子,正从后院端着一盆菜走进来,走到一半瞧见郭芙蓉,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年轻男人趴着的那张桌子走。

郭芙蓉把这几个人都看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趴在桌上的男人身上。

她看得出来,这个人是整个客栈里唯一有武功在身的,就是不知道功夫多高。

不过她也不怵,自己打不打得过无所谓,黄英还在外头,他肯定打得过。

她往柜台上拍了一锭银子,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了。

“住店,上房。”

那年轻妇人瞧见银子,眼睛一亮。

“展堂,还睡,起来招呼客人!”

趴在桌上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郭芙蓉一眼,又看了柜台上的银子一眼,整个人立刻精神了。

他站起来,笑眯眯地迎上去,替郭芙蓉把包袱接过来,引着她往楼上走。

郭芙蓉跟在他后头,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来到楼上,白展堂推开一间房的门,把包袱放好,又殷勤地问了一句还需要什么,见郭芙蓉摇头,便转身下了楼。

郭芙蓉关上门,把剑放在床头,然后开始在屋子里摸索起来。

墙上的画她掀开看了,背后什么都没有。

窗户她也检查了,外头就是后院,从这里跑...勉强能跑掉。

她在屋子里摸了半盏茶的功夫,除了脸上沾了一层灰,什么都没找到。

“奇怪。”她嘟囔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白展堂端着茶壶站在门口,看见郭芙蓉脸上全是灰,衣裳上也是一道一道的黑印子,手里还攥着一把从墙角抠下来的墙灰,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住。

郭芙蓉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白展堂先回过神来,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就跑。

郭芙蓉追上去,在楼梯口把他拦住了。

“你跑什么?”她手握剑柄,直直地盯着他。

白展堂一脸无辜。

“我没跑啊,我就是下去给客官拿壶茶。”

郭芙蓉不信,手一翻,剑已经拔出来了。

白展堂叹了口气,像是觉得很是无奈。

然后...

郭芙蓉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剑就被人夺了去。

然后肩膀一沉,身子就动不了了。

白展堂把剑插回她腰间的剑鞘里,拍了拍手,转身下楼,走了一半又停住,从楼梯口探出脑袋。

“客官,这穴一个时辰自己就解了,您别着急。”

郭芙蓉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气得脸都红了。

来到楼下,几人就凑在了柜台边上。

“蘸糖,那人到底是个啥来头?”

白展堂摇了摇头:“八成来者不善,这段时间闹得很凶的雌雄双煞你们都知道吧...我看,这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雌的。”

“不是吧...我看这姑娘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啊?”拿着书的秀才在一旁嘟囔了两句。

“什么不是啊?我刚上去,她都打算提剑砍我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惹得几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老邢叫来啊,把她移交给官府啊!”

“这不成啊,且不说这会这么晚了,不知道另一个还会不会来,就说咱们,咱们拿什么去告啊?之前的事儿你们都忘了?他们打砸了东西是会给钱的。”

“钱?”说到这个,掌柜的来了兴趣。

“那咱们要不让他们揍一顿?反正额听说他们从来都不会下死手,揍一顿还有钱拿。”

“谁去?你去?”白展堂白了她一眼。

“我...”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了声响。

是朱雄英。

他在客栈外头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郭芙蓉出来,也没听见喊声。

想了会,他还是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大堂里的几人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那什么...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朱雄英站在大堂中间,环顾四周,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柜台前,抱拳行了一礼。

“掌柜的,方才进来那位姑娘,是我朋友。

她性子急,若有冲撞之处,在下替她赔个不是。”

白展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也愣了一下。

她听说了不少关于雌雄双煞的传说——说他们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三人成虎)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人。

掌柜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里挂着一把木剑,干干净净的,说话也有礼数,看着不像跟刚才那个是一路人。

“冲撞倒没有。”掌柜的笑了笑,指了指楼上。

“那位姑娘在楼上,天字二号房。”

朱雄英上了楼,在屋门口看见郭芙蓉,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脸上的灰还没擦,衣裳上都是灰印子,剑还挂在腰上,看得出来是被点了穴。

朱雄英站在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

“劳驾,解个穴。”

白展堂从楼下探出脑袋,看了看朱雄英,又看了看楼梯口的郭芙蓉,最后还是掌柜的点了头,他才磨磨蹭蹭地上来了,走到郭芙蓉前,喊了一声葵花解穴手,然后在郭芙蓉肩膀上点了一下。

郭芙蓉身子一松,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朱雄英伸手扶住她。

她站稳之后,一把推开朱雄英,抽剑就朝白展堂刺过去。

白展堂往旁边一闪,朱雄英伸手拦了一下,可没拦住。

郭芙蓉已经追着白展堂下了楼,把一楼的桌椅板凳撞得东倒西歪。

白展堂不想打,一个劲儿地躲,绕着桌子转了两圈。

郭芙蓉追不上,越打越急,一剑劈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裂成两半。

又一脚踹翻了一把椅子。

等白展堂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客栈大堂已经没法看了。

桌子倒了两张,椅子碎了三四把,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

就连通往后院那里摆着的关公像都被削去了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