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潼关,到了。
郭芙蓉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好大。”
朱雄英笑了一下,一夹马腹,往前走去。
郭芙蓉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念叨。
“黄英,你说,潼关里面有没有好吃的?”
“有。”
“有没有好玩的?”
“有。”
“有没有江湖高手?”
“也许有。”
郭芙蓉笑了,策马追上去,跟他并排。
“那咱们快走,天快黑了。”
夕阳西下,黄河在关北流淌,水声滔滔,千年不变。
两人在潼关歇了一天。
郭芙蓉拉着朱雄英逛遍了潼关的大街小巷,吃了黄河鲤鱼,看了黄河日落,还买了一大袋子据说能放半年的锅盔。
晚上她趴在客栈的窗户上,一边啃锅盔一边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江湖轶闻录。
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咀嚼,把书举出窗外,递到了朱雄英面前。
“黄英你瞧,这里头写了盗圣白玉汤的事。”
朱雄英接过书看了一眼,上头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还缺笔画,像是手抄本。
郭芙蓉凑过来,指着其中一段念出了声。
“说那盗圣白玉汤,轻功绝顶,来去如风,曾于永乐十六年夜入皇宫,盗得御用金杯一盏,出入禁闱如无人之境,宫中侍卫皆无所觉...”
她把这段念了两遍,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黄英,这盗圣真进过皇宫?”
朱雄英把书还给她。
“应该是进过。”
郭芙蓉一愣。
“你知道?”
“进的是应天的。
那时候朝廷刚迁都顺天没两年,应天皇宫里头有人值守,但是没有之前那么多。”
郭芙蓉哦了一声,好像有些失望。
“那顺天皇宫呢?他进过没?”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黄河。
“顺天皇宫?他进不去的。”
“为什么?他不是轻功绝顶吗?”
“轻功再好也没用。
顺天皇宫里头,光是宗师就不止一手之数,更别说还有别的东西。”朱雄英顿了顿。
顺天皇宫是什么地方?且不说大爷爷和四叔就住在里头,光是那些明里暗里的守卫,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扒开翅膀看个仔细。
一个小小的盗圣,能在那种地方来去自如?别说他了,就是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宗师,乃至大宗师,进了顺天皇宫也得老老实实的。
“他要是敢翻顺天皇宫的墙头,脚还没落地,至少有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而且你真以为西长安街的那些王爷是吃素的?多的不说,你看中山王、开平王、岐阳王父子和靖江王父子,这些人哪个不是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
皇上在建文四年进京之前,被岐阳王世子和靖江王世子撵着到处跑,甚至连京城都打不进来。”(应该是受封郡王的,但是这俩不乐意出去,所以一直被叫世子爷,反正看着也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
朱雄英坐直了身子。
“而且,前几任指挥使致仕之后,可一直都在宫里头,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王殿下和明王妃,以及跟在明王殿下身旁的道士,我觉得,他们都不是一般人。”
郭芙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低头翻了翻那本书,把盗圣的传说又念了两遍,然后把书往桌上一扔,继续啃锅盔。
“也就那样嘛,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她含糊不清地说。
“况且,说他轻功天下第二,只不过是那些超一品的高手没兴趣参与排名罢了。
就我所知,国师病虎姚广孝的轻功就深不可测。
我曾听说,他曾在两山之间拉起一条绳子,在这绳子上头来去自如。”
郭芙蓉听着,嘴里的锅盔都忘了往下咽。
这等轻功和胆魄,郭芙蓉认为,已经超过那盗圣不知多少了。
“黄英,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朱雄英沉默了一小会:“我家和沈家颇有渊源,这些事情都是从那里听来的。”
朱雄英在心里默默把锅甩到了沈家身上,反正都是自己人,背一下也无妨。
沈家,大明皇商,生意做到全球各地,知道这些秘辛,自然也不奇怪。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潼关出发,顺着官道往东走。
走了没多远,路边出现一块界碑,上头写着七侠镇三个字。
镇子并不大,远远看去,灰扑扑的一片,跟沿途经过的那些村镇没什么区别。
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也用不了半个时辰。
街上铺子倒是有几家,只不过门面都不大,看着冷冷清清。
郭芙蓉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目光忽然停在前头。
“黄英,你看。”
朱雄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边有一家客栈,两层楼,门口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同福客栈四个字。
郭芙蓉盯着那家客栈看了好一会儿,一拍大腿。
“黑店!一定是黑店!”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
“怎么就看出来是黑店了?”
“天都快黑了,它连灯都不点。”郭芙蓉指着客栈的窗户。
“哪有正经客栈这个时辰还不点灯的?分明是做贼心虚。”
朱雄英又看了一眼。客栈的大门敞着,里头黑洞洞的,确实没点灯。
可他注意到门口的台阶扫得很干净,匾额上的灰也擦过了,不像是一家准备宰人的黑店。
“不一定,也许今天生意不好,也有可能是生意太好,已经不接客了。”他说。
郭芙蓉摇头。
“你不懂,我在京城的茶馆里听人说过,这种开在小镇上的客栈,十家有八家是黑店。
进去先给你下蒙汗药,等你昏过去,把你身上的银子搜光,再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朱雄英看着她,没说话。
郭芙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又问了一句。
“你不信?”
“信不信的先不说。”朱雄英指了指客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芙蓉翻身下马,把剑从腰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又犹豫了一下,忽然转过身来,一脸郑重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黄英,你在外头等着。我先进去看看,要是里头有古怪,我就喊你。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就冲进去救我。”
朱雄英点了点头。
“行。”
“你可千万不能走远啊。”
“不走远。”
郭芙蓉深吸一口气,握着剑,大步走到客栈门口,开始邦邦邦的砸门。
朱雄英牵着两匹马,站在拐角,看着郭芙蓉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郭芙蓉推开同福客栈的门,走了进去。
里头比外头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