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下,里正捧着日报高声宣读,田里劳作的农户们扔下锄头围坐一圈,听得热泪盈眶。
“朝廷减免北方受灾农户半年田赋!” 里正话音刚落,农户们齐刷刷朝着金陵方向磕头,“谢陛下隆恩!谢汉王殿下体恤百姓!”
“以前官府说啥咱听不懂,现在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咱老百姓终于明白朝廷的好了!”
国子监里,那些程朱门生起初还对日报嗤之以鼻,骂其 “有辱斯文”,可看着同窗争相传阅、听着城外百姓的欢呼,也忍不住偷偷拿过一份翻看。
这报纸不讲晦涩的程朱义理,只说实在的家国事、百姓情,直白通透,远比圣贤注疏更得人心,不少年轻学子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短短一日,首期《大明日报》被抢购一空,日报馆连夜加印三次,依旧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全变成了北伐大捷、春闱新政、民生实惠,往日里妖言惑众的坊间小报、乡绅秀才的歪理邪说,在白纸黑字的真相面前,瞬间没了市场。
周忱捧着一叠百姓自发送来的感恩字条,快步冲进汉王府,激动得声音发抖:“殿下!成了!全成了!《大明日报》刊发一日,万民争睹,百姓感恩,商户安心,士子振奋,程朱的流言蜚语,再也没人信了!”
朱高煦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街头百姓欢腾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只是全民开智的第一步罢了。
一张小小的报纸,撕碎了程朱理学垄断千年的信息枷锁,让真相走进乡野民间,让民心真正向着大明。
百姓不再是任人愚弄的愚民,士子不再是死读经书的腐儒,这煌煌大明,终于朝着真正的盛世,扬帆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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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
此刻的东宫禁苑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气象,满地落叶无人清扫,连风刮过都带着几分萧瑟冷清 ,自朱棣下了禁足令,这座储君府邸便成了金陵城里最憋屈的角落,与汉王府的门庭若市,判若云泥。
院中的青石空地上,朱高炽正缓缓打着太极。
昔日那个两百多斤、走两步就喘的大胖胖,竟生生瘦了一半。
松垮的青布道袍罩在身上,空荡荡地晃荡,露出的手腕细得可怜,脸色是那种久病不愈的苍白发青,连嘴唇都透着淡白。
他的动作慢得像提线木偶,抬手、转腰、迈步,每一个招式都费尽全力,不过三五式,便扶着身旁的石桌剧烈喘息,额角的冷汗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扶着石桌歇了半晌,刚想抬手再打一招,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朱高炽脸色骤变,猛地侧过身,用袖中藏着的素色锦帕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闷在掌心。
帕子挪开时,一抹猩红,刺眼得很。
他眼神一暗,飞快将锦帕揉成一团塞进袖袋最深处,又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强装无事地挺直腰背,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爹……”
一声蔫蔫的呼唤从廊下传来,朱瞻基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走过来。
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好圣孙,如今像被霜打蔫的茄子,锦袍穿得板正,却没半分精气神,眼神黯淡无光,垂着头抠着衣角,连抬头看朱高炽的勇气都没有。
朱高炽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放缓声音:“怎么又垂头丧气的?今日没去国子监?”
“去了。” 朱瞻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同窗们都在说朱瞻壑,说他漠北斩将、随军立功,连皇爷爷都赐了蟒袍……”
他越说声音越哑,拳头死死攥起:“我是太孙,可这次漠北,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天选的太孙,可现在…… 我第一次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这个位置。”
这是朱瞻基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的挫败。
从前他仗着朱棣的宠爱,目空一切,觉得朱高煦是莽夫,朱瞻壑是无名之辈,可漠北一战,朱瞻壑锋芒毕露,彻底把他比了下去,再加上《大明日报》传遍金陵,日日都有汉王、瞻壑的功绩,他这个太孙,反倒成了金陵城里的笑柄。
更让他羞于启齿的是,自漠北回来后,他身子竟出了毛病 !
太孙妃嫁入东宫半年,他至今没能圆房。
每每面对胡善祥那温婉的目光,他都满心惶恐,躲得远远的,堂堂太孙,连床笫之事都不行,这成了他心底最见不得光的伤疤。
朱高炽看着儿子的模样,刚想开口安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妃张氏提着裙裾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埋怨与焦急。
“你们爷俩!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张氏叉着腰,看着父子俩一个病弱强撑、一个垂头丧气,气不打一处来,“外面都闹翻天了!汉王府的风头盖过整个朝堂,那赵高遂又在倭国大杀四方,甚至连瞻壑那个孩子都成了人人夸赞的少年英雄!”
“再看看你们!” 她指着朱高炽,“你禁足在家,天天打这破太极,身子越来越虚,朝政半分沾不上边;又指着朱瞻基,“你是太孙!整日躲在东宫唉声叹气,连太孙妃那边都冷着,传出去人家要骂咱们东宫苛待儿媳!”
朱高炽脸色一沉,猛地咳嗽两声,打断张氏的话:“妇人之见!你懂个屁!”
张氏一怔,随即更急:“我不懂?我看着你们爷俩自毁前程!你是太子,他是太孙,难不成要把位置白白让给别人?”
“让?” 朱高炽苦笑一声,扶着石桌缓缓坐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现在不是争不争的事,是能不能活的事。你以为父皇禁足我,是真的罚我?是在磨我的性子,也是在护我!”
他压低声音:“老二锋芒太盛,老三野心不小,父皇在一日,他们便不敢妄动。若是因为漕运贪污的事我强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随后又看向垂头的朱瞻基,语气软了几分:“瞻壑优秀,是咱们朱家的福气,不是你的罪过。你是太孙,要沉住气,连这点心性都没有,将来如何担天下?至于太孙妃的事,急不得,先养好身子,万事都要忍。”
张氏看着丈夫苍白虚弱的脸,听着他隐忍的话,心里的埋怨瞬间化作心疼,眼眶一红,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