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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知寒的车队在南方大展宏图、日进斗金的同时,四九城的另一端,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四九城东南郊,原“红星国营养殖场”。

这个曾经在五六十年代风光无限的万头猪场,如今已是一片萧瑟。

斑驳的围墙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褪色剥落。

厂区里,几排猪舍空空荡荡,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猪哼。

饲料仓库大门紧锁,门口的杂草已长到半人高。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

一大早,养殖场紧闭的铁门外就聚集了上百号人。

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女,有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他们不是来上班的——养殖场已经停产三个月了。

“王厂长!开门!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孩子学费都交不起!”

“我老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啊!”

人群情绪激动,拍打着铁门。

铁门内,几个保安紧张地守着,额头上都是汗。

办公楼二楼,厂长办公室。

王勇——这个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白的老厂长,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在微微发抖。

办公桌上,摊着几张纸:银行催款单、饲料公司欠条、职工工资表......

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关于红星养殖场关停并转的初步意见》。

“厂长,怎么办啊?”

办公室主任老刘哭丧着脸,“今天再不发钱,门怕是要被撞开了......”

“钱......哪来的钱......”

王勇声音嘶哑,“账上就剩八百多块,够发几个人的?”

“可是......”

“别可是了!”

王勇猛地转身,“去,把门打开。我跟大家说。”

“厂长!不能开啊!万一......”

“我说打开!”

王勇眼睛红了,“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弟兄,还能吃了我不成?”

铁门缓缓打开。

人群涌了进来,把王勇团团围住。

“王厂长,工资什么时候发?”

“厂子还开不开?给句准话!”

“我家都揭不开锅了!”

七嘴八舌,声浪几乎要把人淹没。

王勇深吸一口气,站到台阶上,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工友,各位老弟兄......我对不住大家。”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

“养殖场......撑不下去了。”

“饲料断供三个月,猪病死了一大半,银行不肯再贷款......上面已经定了,要关停。”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关停?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啊!”

“工作没了,钱也没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个老工人扑通跪下:

“厂长,求您了,想想办法吧!”

“我儿子等着结婚,女方非要三百块彩礼......我......我拿不出来啊......”

接着,又有几个人跪下。

王勇看着这些跟自己同龄、甚至更老的老工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眼里的绝望,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也跪下了。

“我王勇......没本事......对不住大家......”

三个老人,在空荡荡的厂院里,相对而跪,泣不成声。

......

就在这混乱绝望的时刻,两辆自行车驶进了养殖场大门。

前面骑车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农科大的杨振华院士。

后面跟着的,是梁晚晚。

他们是来考察的,杨院士的一个课题需要一些养殖数据,听说红星养殖场虽然经营困难,但基础数据还算完整,就带着梁晚晚过来看看。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杨院士皱紧眉头。

梁晚晚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王勇,看到了那些满面愁容的工人,看到了这个破败不堪的养殖场。她的心猛地一沉。

“杨老师,梁同学,你们怎么来了?”

王勇慌忙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笑容,“让您见笑了......厂里......有点事。”

杨院士是认识王勇的。

十几年前,王勇还去农科大培训过。

“王勇,这是怎么回事?”杨院士沉声问。

王勇苦笑着把情况简单说了。

“......就是这样。”

“一百二十七名职工,欠了三个月工资,总共四万六千多。”

“饲料款欠了两万八,水电费欠了三千......银行还有五万贷款到期。”

“厂子......完了。”

四万六千多工资。

梁晚晚心里快速计算。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天文数字,叶知寒刚分给她的分红就有好几万。

但这是一百多个家庭的活命钱。

她环视这个养殖场。

虽然破败,但占地不小,至少有五十亩。

猪舍虽然老旧,但结构完好。

更重要的是......位置。

东南郊,离城区不远,交通便利。

旁边还有条河,用水方便。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里萌芽。

“王厂长,”

梁晚晚忽然开口,“如果......有人愿意承包这个养殖场,自负盈亏,同时结清所有欠薪,您觉得......上面会同意吗?”

王勇愣住了。

杨院士也惊讶地看向梁晚晚:“晚晚,你......”

“杨老师,我就是问问。”

梁晚晚平静地说,“现在不是鼓励搞活经济吗?国营单位经营困难,允许个人承包,好像有先例。”

王勇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是有这个政策......可是梁同学,你知道承包要多少钱吗?”

“光是结清欠薪就四万六,还有欠款、贷款......而且这养殖场亏损不是一天两天了,设备老化,猪种退化,谁接谁赔啊!”

“如果我能解决这些问题呢?”

梁晚晚看着他,“我能引进新品种,改进饲料配方,提高成活率。”

“而且......我不光养猪,还可以养鸡、养鸭,搞综合养殖。”

王勇呼吸急促起来:“你......你说真的?”

“真的。”

梁晚晚点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承包合同至少十年,承包期间养殖场经营权完全归我,上级不得干涉。”

“第二,现有职工,我择优留用。”

“留下的,工资待遇不低于原来水平,干得好有奖金。”

“不留的,结清欠薪后自谋出路。”

“第三,厂名可以保留红星,但要加后缀——比如红星养殖合作社。”

“第四,”

梁晚晚顿了顿,“我需要一个懂管理、有威望的厂长帮我。”

“王厂长,您愿意留下吗?”

王勇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杨院士轻轻拉了梁晚晚一下,低声道:

“晚晚,这可是大事,你想清楚了?这么多钱,这么多人要管......”

“杨老师,我想清楚了。”梁晚晚眼神坚定,“我在西北农场搞过养殖,有经验。现在又在农科大学了这么多新知识,正好可以实践。而且......”

她看向那些满脸期盼的工人:“这些人,不该被时代抛弃。”

杨院士看着自己的学生,这个从西北戈壁走出来的姑娘,眼里有光。

他缓缓点头:“好,老师支持你。”

.......

王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他就召开了全场职工大会,把梁晚晚的承包方案说了。

反应两极分化。

大多数老工人喜极而泣:

“有人接手了?工资能发了?”

“梁同志是农科大的高材生,杨院士的学生,肯定有本事!”

“王厂长留下,我们就留下!”

但也有反对的声音。

最强烈的是副厂长孙德海。

“我不同意!”

孙德海拍案而起,“把国营厂子承包给个人?这是什么性质?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他是厂里的老资格,五十出头,一直觊觎厂长的位置。

如果厂子关停,他作为副厂长,能调到其他单位。

如果被承包......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孙副厂长,”

王勇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工资发不出,债还不上,厂子关门,一百多号人喝西北风?”

“那是上级该考虑的事!”

孙德海梗着脖子,“咱们是国营单位,就得等上级安排!私自承包,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梁晚晚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这个年轻得过分、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此刻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孙副厂长,”

梁晚晚平静地说,“您说得对,这是大事。”

“所以我现在正式承诺:只要承包协议达成,三天内,我结清所有职工欠薪。”

“钱,我现在就能拿出来。”

她从随身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厚厚几沓大团结。

全场哗然。

孙德海脸涨得通红: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

梁晚晚收起钱,“现在的问题是,您是愿意看着大家拿到钱、厂子活过来,还是坚持等上级安排。”

“这个时间可不确定,可能等到明年,也可能永远等不到?”

工人们炸锅了:

“我们要钱!”

“厂子活了才有出路!”

“孙副厂长,你不能挡大家的活路啊!”

孙德海被千夫所指,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要承包是吧?”

“行!但丑话说在前头,承包可以,但现有领导班子必须保留!”

“我作为副厂长,必须参与管理!”

这是要摘桃子了。

王勇正要说话,梁晚晚先开口了:

“孙副厂长想参与管理,可以。”

“但我需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打什么赌?”

“承包后的半年。”

梁晚晚说,“如果我能让养殖场扭亏为盈,哪怕只赚一块钱,您就马上滚蛋。”

“如果我还是亏损,我立刻退出,承包金不要了,还再赔您一万块。”

“敢赌吗?”

半年,扭亏为盈?

这个破败了三年、亏损了二十多万的养殖场?

孙德海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梁晚晚:

“你......你说真的?”

“在场所有人作证。”

梁晚晚环视四周,“王厂长,麻烦您记录一下,立字为据。”

“好!”王勇激动地拿出纸笔。

孙德海骑虎难下,咬牙道:

“赌就赌!我就不信了,你能半年起死回生!”

协议立下,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