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的指点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叶知寒眼前全新的商业版图。
在深圳完成交割与采购后,铁血车队没有直接返程,而是调转车头,沿着东南海岸线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闪电战”。
车队在厦门停留三天,将带来的电子表、计算器以略低于当地市场价迅速抛售。
叶知寒发现厦门人对港台流行文化接受度极高,录音机尤其好卖。
他当即让赵大山通过陈老板的关系,紧急加订一百台录音机,通过铁路快运发往温州,他们即将抵达的下一站。
当车队驶入温州时,叶知寒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狭窄的街巷里,摊位密密麻麻,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像个市场,更像一个沸腾的商业王国。
温州人最会做生意,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带来的牛仔裤、花衬衫在两日内售罄,利润高达两倍。
更关键的是,叶知寒结识了本地小商品大王“周眼镜”。
这是一个精瘦的温州商人,手里掌握着纽扣、拉链、打火机等几十种小商品的货源。
“叶老板,你们有车有货,我有销售渠道。”
周眼镜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合作怎么样?你们负责把货运到温州,利润你七我三。”
叶知寒当场拍板。
车队开始忙碌起来,除了温州,叶知寒还娶了苏州和杭州,搭建自己的销售网络。
叶知寒采用了创新的“预售制”:在杭州展出样品,收取定金,承诺三天后从深圳直发。
这一招既缓解了资金压力,又锁定了客户。
苏州人则对来自温州的精致小五金情有独钟,一批批扳手、钳子、螺丝刀被国营五金商店整箱采购。
叶知寒留了三个弟兄在深圳,每天扫货装箱,每隔三天就发一车货北上。
温州、杭州、苏州的销售点则变成了分销中心,货物一到立即分流到周边县市。
利润如滚雪球般膨胀。
电子表进价9元,售价25-30元,净利将近两倍。
录音机更是离谱,净利润接近三倍,而衣服则是一倍的利润,胜在量大。
就这样叶知寒连轴转了一个月,总收入突破三十三万,扣除成本、开销、人员补贴,净利润,二十一万八千元。
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
......
月末,车队在杭州休整。
叶知寒包下了西湖边一家招待所的整个二楼。
晚上,所有人在最大的房间里集合。
桌上没有酒菜,只有十几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兄弟们,”
叶知寒声音有些沙哑,这一个月的连轴转让他也瘦了一圈。
“这一个月,辛苦了。”
没人说话,八双眼睛都盯着那些纸袋,呼吸微微急促。
“按照咱们的规矩,”
叶知寒拿起账本,“我占四成,其他兄弟各占半成,剩下两成是晚晚的。”
“这个月净利二十一万八,分账如下——”
他顿了顿,开始念:
“我,八万七千二。”
“你们各一万零九百。”
“剩下的,都是晚晚的。”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李胜利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
“多......多少?一万零九百?”
他在部队当了八年兵,所有津贴加起来不到一千块。
现在,一个月,一万零九百?
张铁军双手颤抖,想点烟,火柴划了三次都没着。
赵大山最沉稳,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
叶知寒开始发钱。
牛皮纸袋里是崭新的大团结,每一沓一千元,用牛皮纸带捆得整整齐齐。
李胜利接过属于自己的两个厚厚纸袋,还有一小沓零钱。
他打开看了一眼,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这个在战场上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哭了。
“爹......娘......儿子......儿子有钱了......”
他哽咽着,“能给你们盖新房了......能娶媳妇了......”
张铁军把烟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却被呛得咳嗽起来,边咳边笑,笑着笑着眼泪也出来了。
其他五个兵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万零九百,互相看着,突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赵大山走到叶知寒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叶哥,我赵大山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说什么胡话。”
叶知寒扶起他,“这是兄弟们一起拼来的,不过大山......”
他看向所有人,提高了声音:
“钱是赚了,但咱们得想清楚,这钱怎么花?”
“是盖房娶媳妇,还是继续投进去,滚更大的雪球?”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李胜利擦干眼泪:
“叶哥,你说咋办就咋办!我信你!”
“对!叶哥说了算!”
叶知寒点点头:
“我的建议是,钱分三份。”
“一份寄回家,让爹娘安心,一份存银行,应急用,剩下一份......入股。”
“入股?”
“对。”
叶知寒眼神炽热,“咱们现在有三辆车,九个人。”
“我想再买五辆车,再招二十个退伍兵,把铁血车队变成铁血运输公司,不光运自己的货,也接外单。”
“不光跑北京-深圳,还要跑上海-成都,广州-沈阳!”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条线路:
“你们看,现在全国都在搞活经济,货物往来需求有多大?”
“咱们有车,有人,有经验,这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赵大山第一个响应:
“我入股!我那钱留五千寄回家,剩下的全投进去!”
“我也入!”
“算我一个!”
九个人,没有一丝犹豫。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雇佣关系,而是真正的合伙人,是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兄弟。
......
当晚,赵大山敲开了叶知寒的房门。
“叶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神情严肃。
“说。”
“我想把家里人接到北京。”
赵大山说,“我老家在甘肃农村,太穷了。”
“爹娘年纪大,妹妹还没出嫁,现在我有钱了,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叶知寒点头:
“应该的,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安排。”
赵大山顿了顿,“另外......我想让我妹夫也来车队干。”
“他是汽车兵退伍,现在在县运输队开车,一个月挣三十八块。”
“人老实,技术好。”
“行啊!”叶知寒爽快答应,“咱们正缺司机。”
“你让他来,待遇跟兄弟们一样,但是分成.....肯定是没用的,只有你们这第一批人才有,明白吗?”
赵大山感激地点点头,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
“叶哥,”
赵大山压低声音,“这一个多月,我观察了。”
“咱们这生意,现在看着红火,但隐患不小。”
叶知寒神色一正:“你说。”
“第一,政策风险。”
赵大山分析,“现在虽然允许个体经营,但咱们规模搞得这么大,又是枪又是车的,万一有人说咱们是投机倒把集团,麻烦就大了。”
“第二,竞争风险。”
“咱们这条路走通了,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我听说已经有人在打听咱们的车队,想模仿。”
“第三,管理风险,现在人少,好管。”
“以后车队扩大到几十人,怎么管?钱怎么分?出了事谁负责?”
叶知寒越听神色越凝重。
赵大山说的,正是他这些天隐隐担忧的。
“大山,你有什么想法?”
“成立公司。”
赵大山斩钉截铁,“正规注册,照章纳税。”
“把车队、仓库、销售点都纳入公司名下。”
“枪械手续要补全,最好能挂靠到哪个国营单位下面,有个保护伞。”
他顿了顿:“还有就是,咱们得有自己的根据地。”
“不能老是租仓库、住招待所。”
“我建议在北京买块地,建个车队大院,有车库、有宿舍、有食堂,兄弟们有个家。”
叶知寒看着赵大山,眼神复杂。
他一直以为赵大山是个勇猛的将才,没想到还是个有远见的帅才。
“大山,这些事......你琢磨多久了?”
“路上没事的时候就琢磨。”
赵大山憨厚一笑,“在部队带兵,就得想这些,现在带车队,一个道理。”
“好!”
叶知寒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现在......”
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连续干了一个月,兄弟们都到极限了。”
“先休息,痛痛快快玩几天,回北京后,咱们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