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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连夜写报告,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上级主管单位,市农工商联合公司的办公室。

报告详细说明了养殖场的困境、职工的诉求,以及梁晚晚的承包方案。

后面附上了全场职工联名签字,除了孙德海和几个亲信,其他人都签了。

农工商公司的领导们也很头疼。

红星养殖场这个烂摊子,他们已经研究了好几个月,关停是最简单的办法,但职工安置是大问题。

现在有人愿意接手,还承诺解决所有欠薪......

“这个梁晚晚......什么来头?”总经理老陈问。

秘书赶紧递上资料:“农科大学生,杨振华院士的学生。”

“原西北建设兵团兰考农场技术员,搞白毛猪养殖很有名。”

“哦对了,她还是......顾镇国将军的准儿媳妇。”

顾镇国!

老陈心里一震。

这个名字在四九城,分量不轻。

“承包方案......你觉得可行吗?”他问副手。

“从经济角度看,对我们有利。”

副手分析,“不用再背债务,不用安置职工,还能收承包费。”

“就是......政策上,得把握好尺度。”

“尺度......”

老陈沉吟良久,一拍桌子,“特事特办!现在不是提倡解放思想吗?”

“红星养殖场,就作为咱们公司‘国营单位承包经营’的试点!”

三天后,批复下来了。

同意梁晚晚同志承包红星养殖场,承包期十年,年承包费五千元(前三年免交)。

原厂长王勇留任,协助管理。

其他事宜,按承包协议执行。

拿到批复的当天下午,梁晚晚带着四万六千三百二十一元现金,来到了养殖场。

工资发放处设在原来的食堂。

一百多名职工排成长队,每个人在工资表上签字、按手印,然后从梁晚晚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钱。

“张师傅,三个月工资二百八十四块六,您数数。”

“李大姐,您二百九十一块三。”

“赵大爷,您最多,三百零二块......”

拿到钱的人,有的当场哭了,有的对着梁晚晚千恩万谢,有的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生怕丢了。

王勇在一旁看着,老泪纵横。

三个月了,他终于能给这些老弟兄一个交代了。

孙德海也来了,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黄毛丫头,怎么在半年内创造奇迹。

发完工资,梁晚晚站到台阶上:

“各位师傅,大姐,工资结清了。”

“接下来,愿意留下的,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

“咱们开个会,说说以后的安排。”

“不愿意留下的,我也祝您找到更好的出路。”

“留下的,工资从明天开始算,每月底发。”

“基础工资跟原来一样,但会有绩效奖金,养得多、养得好,就奖得多。”

“另外,”

她顿了顿,“养殖场要改造,要引进新品种,要学新技术。”

“可能很累,可能很难,大家想清楚。”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老工人举起手:“我留下!跟梁同志干!”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除了孙德海和几个亲信,几乎所有工人都举起了手。

......

发完工资的第二天早上八点,红星养殖场的食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孙德海和三个死忠没来,全厂一百二十三名在职职工,到了整整一百二十人。

就连几个常年病假的老职工,也让人搀着来了。

梁晚晚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看着台下这一张张或期待、或怀疑、或麻木的脸。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王勇坐在她旁边,神情紧张。

“各位师傅,各位同志,”

梁晚晚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到食堂每个角落,“从今天起,我就是红星养殖场的承包人了。”

“我叫梁晚晚,农科大学生,之前在西北农场搞过两年养殖。”

她顿了顿:“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这个年轻姑娘能行吗?养殖场还能救活吗?咱们以后怎么办?”

“今天这个会,就是来回答这些问题的。”

台下鸦雀无声。

“首先说最实在的——工资。”

梁晚晚翻开笔记本,“从今天起,所有留用职工,基本工资照发,月底结。”

“但光靠基本工资,想过上好日子,难。”

她提高声音:“所以,我要引入绩效工资制度。”

“简单说,就是多劳多得,养得好就奖得多。”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具体怎么算?”

一个中年女工站起来问,“我们养猪的,怎么算多劳?”

“问得好。”

梁晚晚示意她坐下,“从今天起,养殖场要实行班组承包责任制。”

“猪舍、鸡舍、饲料车间,全部划成班组。”

“每个班组定产量、定成本、定质量。”

“超额完成,超额部分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作为班组奖金。”

“完不成,扣罚。”

这下炸锅了。

“这......这不是资本主义那一套吗?”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是资本主义?”

梁晚晚反问,“社会主义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天经地义。”

“以前吃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结果呢?”

“厂子快黄了,工资发不出来。”

她扫视全场:“现在,愿意多干、能干好的,我保证你一个月挣得比原来多一倍、两倍。”

“想混日子的......对不起,红星养不起闲人。”

这话说得直白,台下许多人脸色变了。

“梁同志,”

一个老技术员站起来,语气有些不满,“我们都是国营厂的老职工,为国家干了一辈子。”

“你现在说要淘汰人......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周师傅,我敬您是老师傅。”

梁晚晚语气放缓,但依然坚定,“但您想想,如果继续以前那种干法,厂子还能撑多久?”

“半年?一年?”

“到时候大家全下岗,那才叫不近人情。”

她走到台前:“我不是要赶谁走。”

“只要愿意学新东西、愿意使劲干,红星就是大家的家。”

“但如果有谁觉得,我还像以前那样混日子就能领工资......那对不起,请您另谋高就。”

沉默。

然后,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中年女工又站了起来:

“梁同志,我信你!”

“我男人在别的厂,一个月挣二十二块,我家五口人,日子紧巴巴。”

“你要是真能让咱多挣钱,我第一个使劲干!”

“对!只要能多挣钱,累点怕啥!”

“总比厂子黄了强!”

越来越多的人表态。

梁晚晚心里松了口气。

工人最实在,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多挣钱”三个字。

.......

大会结束后,梁晚晚立刻开始行动。

第一把火:重组管理架构。

原来的养殖场,一个厂长、三个副厂长、七八个科室,人浮于事。

梁晚晚直接砍掉所有副厂长职位,只保留王勇作为“场长助理”,负责日常协调。

科室压缩为三个:生产科、技术科、后勤科。

每个科只设一个科长,不设副职。

“孙副厂长呢?”有人问。

“他既然不来开会,就是自动放弃职位。”

梁晚晚淡淡道,“从今天起,孙德海同志不再担任副厂长职务,具体工作安排,等我和他谈过再说。”

这话传到孙德海耳朵里时,他正在家里喝茶,气得直接把茶杯摔了。

“她敢撤我的职?!一个黄毛丫头,她凭什么?!”

他老婆劝道:“老孙,要不......你还是去上班吧?好歹是个副厂长......”

“上个屁!”

孙德海脸色铁青,“我倒要看看,她能把厂子搞成什么样!”

“等她把那点钱败光了,看她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