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从坤宁宫回来后,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虽然母后说了父皇会敲打泰王,可那个周文翰在朝堂上诬告林焱徇私,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皇上让“到此为止”,他就真的到此为止了?挨了弹劾的是林焱,周文翰什么也没损失,顶多被皇上说了一句“捕风捉影”。这怎么够?
她坐在窗边,越想越气。
林焱从户部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还坐在那儿,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说:“还在想早朝的事?”
安宁“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焱说:“父皇已经压下去了,事情到此为止,别生气了。”
安宁抬起眼睛看着他:“到此为止?他弹劾你的时候在朝堂上大庭广众之下说你徇私舞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只耳朵听着。现在皇上说一句‘到此为止’,别人就以为是你靠着驸马的身份把事压下去的,不是因为你清白。咱们吃了亏,他什么事也没有,这算什么到此为止?”
林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安宁在意的是这个。
他想了想,说:“安宁,朝堂上这种事常见得很。御史弹劾,父皇驳回,本就是常态。他也没讨到什么好,被父皇当着百官的面斥责了,脸也丢得差不多了。咱们心里清楚自己没做过,就行了。”
安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林焱以为她听进去了。
其实她没有。
第二天一早,林焱刚出门去工部,安宁就换了身衣裳,叫上秋蕊,直接进了宫。
她这回去的不是坤宁宫,是东宫。
太子正在书房里批折子。案上堆着一摞各地报上来的秋粮征收折子,他一份一份翻看,不时提笔在旁边批几个字,都是“知道了”、“按例办”、“再报”之类的话。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安宁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对面坐下,笑了:“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了?”
安宁没绕弯子,把周文翰弹劾林焱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太子听完,收起了笑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我知道。早朝上张阁老替父皇驳回去了。父皇也说了,到此为止。”
安宁说:“皇兄,我知道到此为止。可到此为止就算了吗?他弹劾我夫君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徇私,现在事情压下去了,可那些人心里头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是父皇偏心,或者是你保了他,而不是他真的清白。我夫君的名声就这么被人往泥里踩,父皇用一句‘到此为止’就抹平了吗?”
太子看着她。他从小看着这个妹妹长大,知道她性子要强,平时安安静静的,可真要惹到她在乎的人,她比谁都倔。他想了想,说:“那你想怎么办?”
安宁说:“皇兄,我求你一件事。”
太子说:“你说。”
安宁说:“那个周文翰...他弹劾我夫君,是受谁的指使,你我都清楚。他不是喜欢弹劾吗?皇兄手下的御史,也能弹劾他。他就不信他在都察院这些年,手脚就那么干净。我不求把他打入大牢,只求让他也尝尝被别人弹劾的滋味。不是只有泰王会指使御史,我们这边也能还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安宁这话不是临时起意,是憋了一整夜想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安宁,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安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太子说:“因为父皇刚敲打过泰王。昨天的事你也知道...周文翰弹劾林焱,父皇当着百官的面驳了回去,还敲打了泰王。现在正在风头上,如果我马上让人弹劾周文翰,父皇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和泰王一样,都在利用御史互相攻击。到时候,父皇敲打的不只是泰王,还有我。”
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太子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安宁,我理解你的心意。林焱不光是你的夫君,也是我的妹夫,是我看重的人。但反击要等时机...不能趁乱动手。泰王刚被父皇训斥,周文翰作为他的前锋也被驳了。他们现在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如果我们此时弹劾周文翰,反倒给了泰王一个转移火力的机会。他会说:看,太子也在报复,我们是一样的。你明白吗?”
安宁低下头,咬着下唇,不说话。她双手交叠在膝上,手指在袖口上来回搓着。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所以周文翰就白骂了。我夫君就白被人诬告了。”
太子说:“不会白挨的。周文翰这个人能在都察院待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把柄没有。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有结果会告诉你。但反击要等风头冷下来。过一阵子,他松懈了,那时候再动手,事半功倍。”
安宁抬起眼睛看着他,想了想,问:“过多久?”
太子说:“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谁都不要动。让他们以为我们忍了。等父皇的怒气平了,泰王那边也放松了,到时候再出手。”
安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等一个月。”